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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凋零的叶

黄元吉内丹思想研究(共11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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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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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08:41:17 | 显示全部楼层
黄元吉内丹思想研究(七)
2018-02-02
余强军

盖元气,母气也,胎息,子气也。若无先天元气,则后天胎息无以生;无后天胎息,则先天元气无以寄。凝神调息,迨至后天息平,先天胎息见,似有似无,先天元气寓焉。要知凡息一停,胎息自动,生死由我也。故胎息即成仙之首务。

夫胎息非口鼻之凡气,非丹田之动气,非知觉之灵气。原人受生之初,父精母血媾成一团,此时是个浑沌物事,并无气息往来,只是个中微有一缕热意与母腹相联。此脱胎而后,剪断脐带,即另起呼吸,直从口鼻出入,而天地一点灵阳之气则落于中丹田。凡息一起,胎息即隔。先天之胎息,非得后天之凡息,无以运行;后天之凡息,非得先天之胎息,无以主宰。人能凡息一停,真机一现,凡息皆是胎息;若杂念未除,尘心未净,纵胎息亦是凡息。


所谓“真人之息以踵”者,盖以真人之息藏之深深,达之亹亹,视不见,听不闻,搏不得,深而又密,如气之及于脚底是也。彼口鼻之气非不可用,但当顺其自然,不可专以此气进退出入。若第用此气,而不知凝神于脐下一寸三分之地寻出这个虚无窟子以纳天气于无穷,终嫌清浊相间,难以成丹。昔人曰:“天以一元真气生人”,此气非口非鼻、非知觉运动之灵可比。又云:“玄牝之门世罕知,休将口鼻妄施为。饶君吐纳经千载,怎得金鸟搦兔儿。”此即数语观之,明明道“出玄入牝”实在脐下丹田离肉一寸三分之间氤氤氲氲凝成一片者是。学道者无论茶时饭时,言语应酬时,微微用一点意思,凝神于虚无一穴之中,自然合气于漠,直见真气调动,有不可名言之妙。然于此调息,则知觉不入于内,而坎水自然澄清。此历代仙圣不传之秘,吾今一口吐出,后之学者勿视为具文而忽之也。

凡息一停,胎息自见,一开一阖之间,此玄妙机关,人之灵明知觉从此而起,人之心思知虑性情魂魄,无不由此而生,至于成真作圣,皆从此一动一静立基。静不是天地之根,动亦非人物之本,惟此一出一入之间,实为玄牝之门。

古云:“凝神于虚,合气于漠。”此个虚无窟子,古人谓“不在身中,却又离不得身中”,此即太上所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此个玄牝门,不先修炼则不见象。必要呼吸息断,元息始行,久久温养,则玄牝出入,外接天根,内接地轴,绵绵密密于脐腹之间,一窍开时而周身毛窍无处不开,此即所谓胎息,如赤子未离母腹,与母同呼吸之气一般。生能会得此窍,较从前炼口鼻之气大有不同。生自今后,须从口鼻之气微微收敛,敛而至于气息若无,然后玄牝门开,元息见焉。此点元息,即人生身之本,能从此采取,庶得真精真气真神。


古云:“玄牝之门世罕知,休将口鼻妄施为。饶君吐纳经千载,争得金鸟搦兔儿。”是知玄牝之门,非如今之时师传人以出气为玄,入气为牝之谓也,又非在离宫、在坎宫、水火二气之谓也,盖在有无之间,不内不外之地,父母媾精时一点灵光堕入胞胎内,是为玄牝之的旨。……吾闻昔人云:“念有一毫之不止,息不能定。息有一毫之未定,命不我有。”是知玄牝者,从有息以炼至无息,至于大定大静之候,然后见其真也。……迨至气息纯返于神,全无气息之可窥,斯时方为大定大静,炼丹则有药可采,此可悟玄牝之门,此可见生身受气之初,是即真正玄牝之消息,以之修炼,可以得药成丹也。不然,有一息之未止,则神随气动,气与神迁,有何玄牝之可言哉?不知定息静神,徒于有息有虑之神气上用工,莫说丹不能成,即药亦不可得;莫说命不我立,即病亦有难除。此玄牝所以为炼丹之本也。知此,道不远矣。


吾前言玄牝之门,其实玄即离门,牝即坎户。惟将离中真阴下降,坎汞真阳上升,两两相会于中黄正位,久久凝成一气,则离之中自喷玉蕊,坎之中自吐金英。玉蕊金英亦非实有其物,不过言坎离交媾,身心两泰,眼中有智珠之光,心内有无穷之趣,如金玉之清润缜密,无可测其罅漏者。


“玄关一窍”是黄元吉丹道思想最精彩的篇章,为了保证黄元吉关于玄关一窍理论的完整原貌,以上将《乐育堂语录》和《道德经讲义》中关涉玄关、玄牝门的核心内容摘出。黄元吉在阐发其丹道思想时,并没有对某一个专题做一次性的论述,常常根据当日讲授内容随心穿插,各种次第、各个术语相拥而来。所以,其玄关一窍理论也是渗透在各个章节,某一处可能侧重玄关的其中一个面相,学人必须前后连贯圆融,才能看出一完整面目。于是,笔者在本文研究过程中,没有采用传统夹叙夹议的切割手法,而总是将原著的某部分内容集中完整地连放在一起,而将分析诠释的部分独立出来,一是为了保证在阅读原作时不被中断,更重要的是防止原作者的要旨不被肢解,断章取义可能会破坏原著的内在脉络,进而甚至造成无意的曲解,特别是像丹道这样的著作。


在《道德经》第二十一章中,老子云:“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丹家向来认为老子在这里已经泄露了玄关一窍展开的景象。所以,黄元吉说孔德之容,就是玄关窍。在玄关的杳冥态,正是阴阳临界点,坎离交媾,所以《参同契》说水火在这里含苞;《悟真篇》说乾坤在这里氤氲,坎离结精。玄关打开的前提是神入气中,气包神外,神冥气合,此时似乎有至灵至妙的机关在身体上猛然开启一般,如冰封的寒冬,一阳初动,化生真精真气真神。黄元吉说:“这个玄牝门,不经修炼则不现象”,“玄关一窍自虚无中来”。只有能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从无到有、由量到质,是静极杳冥的阳动的一刹那,这个身体本来没有的一个最玄妙的机关在体内打开了,所以说它不在身内,又在身内。在平常人的身体是不可见、不可寻的,只有窍开,“时至神知”、“感而遂通”。它是丹道后天返还先天,有为到无为,有限到无限,相对到绝对的,由凡转圣的临界点。所以黄元吉亦称玄关乃太极开基、真种子、阳生活子时等。

在黄元吉论述玄关一窍时,会反复提及诸如忽然神气交,不觉睡着,一惊而醒,一觉而动;雷声漫漫、电光灼灼;此凭空一念,乃天地根,投胎夺舍之灵光,我之本来真面目,如千里之骥,绝尘而去等。此处正是黄元吉玄关理论最紧要最精彩的地方,一口吐出了千古不传之秘。在实际的丹道状态中,似睡非睡,有齁声或无齁声,猛然一醒,身体随之一震,此时丹家以雷震之声譬喻之,正是真阳发动玄关现象之时。修士以真意主宰,凝神入气穴,运转河车周天,采药归炉。当此时,如猫捕鼠,心无丝毫旁骛,如黄元吉所说捉云拿雾功夫,如此不经百日则丹基可筑成,宿疾渐消。

黄元吉说:“何谓‘天人合发’?从无知无觉时,是纯乎天不杂以人;忽焉有知有觉处,是纯乎人亦不离乎天,故曰‘天人合发’。如此天人合一,始是真阳可以为丹母者。”

黄元吉在这里所说的“天人合发”正是张伯端的“乾坤共合成”。所谓“一孔玄关窍,乾坤共合成,中藏神气穴,名为坎离精。”当玄关生成,所谓冬至在此,药物在此,招摄先天一气,虚实之间,人天之间能量流动。黄元吉认为“天人合发”的玄牝乃是真阴真阳混合的“太极”。当冰封严寒的大地,冬至一阳来复,天地之元气肇基,盗采此真阳元气为丹母。道者,盗也。《阴符经》云:“其盗机者,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①

道法自然。开启玄关不可以有心求,也不可无心得。混沌一觉,自然而然。如果在功态中,惦记执著打开玄关,反而不能开启。此之惦记与执著正是后天识神用事,神气何以冥合。进而一旦开启,又心花怒放,思量着如何守护,则玄关可能会时开时闭,甚至不见踪影。所以黄元吉说“玄关打开,不可死死执守,若于此窍死死执著,不惟此中神妙不现,且窍隧早已锢蔽不通也。”自始至终,以一点真意的灵光主持,不可以夹杂后天得失心。如陈虚白《规中指南》说:“不可以有心守,不可以无心求。以有心守之,终莫之有;以无心求之,终见其无。”

黄元吉说玄关在一日之内随时皆有,任何都能静定,入于杳冥,了了一觉,习以为常。“一觉而动”是黄元吉关于玄关最重要的诀窍。“一觉者”就是从无知无觉到猛然醒来,“动”者,静极而动,恍惚中真阳发动,身体也会随之一动。在神冥气合、神融气畅、混沌蕴蓄时,前念已去,后念未续之际,即“前后际断”处,灵机一触一觉。此一觉圆明洞达,即生死根,即灵光本来面目,即本来真觉,即成仙种子,即性光发越,即正觉,即无上正等正觉,亦即本来人。即明心见性。他说:“天地因此一觉而生物,人身有此一觉而结金丹。”

佛教名著《楞严经》记载了二十五位菩萨修持的心得,文殊菩萨总结说:“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认为娑婆世界的众生修持观世音耳根圆通的法门最易成就。观音法门的这段经文说:“尔时观世音菩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世尊,忆念我昔无数恒河沙劫,于时有佛出现于世,名观世音。我于彼佛发菩提心,彼佛教我从闻思修,如三摩地。初与闻中,如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


观世音菩萨说,对于所有外面的声音不起分别,心慢慢的清净下来,渐渐的忘记了所听的声音,入于能闻的自性之流,忘去了所闻的声音之相。无论是声音的动与静、有与无,这个能听的不在声音本身,更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声音之动可以知道其动,声音静下来可以知道其静,可能知动静的“这个”从来没有动过。如此进步下去,修持者就可能彻底的明心见性,与形而上的道体浑然为一。实际上,据佛学修持的理论,最平常的观世音法门即念“南无观世音菩萨”,一旦瞬间都摄六根,净念相继,马上三际托空,前念已过,后念不来,当体一念,如如不动。圆明洞彻的本元自性的妙觉真心可当下呈现。

黄元吉在《乐育堂语录》中屡次提及玄关即明心见性,这对于加深对丹道玄关的认识有重大意义。他说:“试有人呼子之名,子必应之‘有’。此一应是谁?虽曰是口,然主宰其应者,是真元心体也。即呼即应,真元显露。”又说:“此窍只此息之顷,以前不是,以后不是,如人当闷寂之时,忽有人呼其名,猛然一应,即玄关矣!”在《唱道真言》中亦云:“吾教子静坐,一无知觉,忽有人呼子之名,子必跃然应之曰:在。这便是真元心体。”禅宗的机锋棒喝,庙堂禅师打香板,在妄念纷飞的时候,“啪”的一声,万缘切断,人似乎愣住了。在前后念际断的就是性光,就是玄关。

丹道玄关的明心见性与禅宗法门彼此辉映,相比而言,丹道玄关比禅宗之见性更透彻,玄关在杳冥状态的悟道比观音法门更踏实。自玄关初现的性光之后,气机尚微,元气不壮,元神不老,日积月累,能量愈加充足,眉间的性光会越来越亮。丹经中内丹家用极其优美的文学描述其景象,皆不是空穴来风,恰恰是过来人的真实景象体验。黄元吉说,“昔人取一月圆缺晦朔之意义,实有可凭。”在额前出现的明亮冷光能量团,确如朗朗西天明月。如果此时,善根资粮厚实者,极可能气入中脉,性命参透,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一步到位。由此也可见黄元吉随机圆通三家之高妙,无丝毫穿凿滞碍之痕迹。南怀瑾先生说:“若上品禅法,以棒喝为手段,念断为证验,则有杳冥悟道之趣。进而接触丹道,与黄老接流,终以形神俱妙之旨为其终极矣。”

在一定意义上讲,丹道玄关的见性,依据生理的修证,进而洞彻圆明的本元真性,比起瑜伽、密宗和禅宗更为便捷踏实,这是中国内丹学对于人类形而上学研究的一个巨大贡献。有必要指出的是,玄关是完全独立的内丹状态,在玄关时可以明心见性。但是我们不能说一个明心见性的时刻就是玄关。道教内丹的核心底蕴仍然是精气神。尽管玄关不在五脏六腑,但是离开五脏六腑,也就没有玄关。玄关开启首先就是为着五脏六腑,如果没有脏腑气脉的革命性的突破,那道教的玄关真的是在虚无缥缈间。如张三丰所言玄关只有在神气媾和、八脉爆开的时候才有可能。玄关是太极开基、凝结圣胎之门。丹家论玄关从来没有离开奇经八脉和五脏六腑,所以我认为,在认识道教玄关的时候,与其关注其虚体性的一面,毋宁更多地关注其实体性的一面。



《道德经》第六章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内丹学之玄关一窍与玄牝之门,二者实同而名异。玄关开启,一觉而动,在明心见性;玄牝之门开,真息生出。玄牝之门着意在生理意义上的身心元窍。玄即天,牝即地。《老子河上公注》:“玄,天也,于人为鼻;牝,地也,于人为口。鼻口之门,是乃通天地之元气所以往来。”印权注全阳子《玄牝之门赋》:“玄牝者,乃阴阳二物。玄为阳,内有阴精之生;牝为阴,内有阳气之产也。倘玄牝无门,精气由何出入?然玄有玄之门,牝有牝之户,惟须同开通阖,方有造化之功成。若各自开阖,则非为门矣。故曰互为出入之门也。丹经以月之两弦,喻此门之两扇,合则以成其门,在无形无迹之间,阴阳相配于不知不觉之中,方见其象。其中消息,在神气浑融于绵绵续续之时,人身融和如醉,不觉其门之开阖矣。”幻真先生注《胎息经》:“脐下三寸为气海,亦为下丹田,亦为玄牝。世人多以口鼻为玄牝,非也。口鼻即玄牝出入之门。”碧虚子《亲传直指》:“两肾之间,空虚一穴,名曰玄牝。”陈虚白《规中指南》:“夫身中一窍,名曰玄牝。受炁以生,实为神府三元所聚,更无分别。精神魂魄,会于此穴,乃金丹返还之根,神仙凝结圣胎之地也。”


一般而言,修士如果没有见到玄牝之门,也就没有进入修炼之门。黄元吉说玄牝之门必须在大定大静中才能见到,即在虚极静笃、混沌杳冥时,凡息停而真息现,真息与真气于虚无窟子中往来盘旋,悠扬活泼,虚灵不昧,此即玄牝之门。梅自强说:“虚无窟子是胎息形成,胎息的特点是绵绵若存若亡,几乎没有鼻息,此时就不专守玄关,把支配返照玄关的真意,与上下往来的胎息联系成神息,即神神相照于玄关,神神相照于玄关,名为抱一,又息息常归于虚无窟子以守中,这段工程的核心是出玄入牝,神息完全自然而然的随胎息徐缓上下,上则出于玄关,集入于玄关以抱一,下则入牝,即至虚无窟子以守中,是即抱一守中的修命了性的工程,先是先性至命的从上到下,再由下返上修命了性,这是绝密的性命双修一派真传。”

黄元吉在论述玄牝之门时,泄露了一个千古不传之秘。他说:“此个妙窍到底在何处?古所谓‘凝神于虚,合气于漠’是也。……‘玄牝之门世罕知,休将口鼻妄施为。’……出玄入牝,实在脐下丹田离肉一寸三分之间氤氤氲氲凝成一片者是。”修士凝神用性光合两眼神光下照于脐下丹田,不要死死向内而观,而是观照下丹田离皮肉一寸三分之间,即是凝神于虚之意;如此,丹田气与外来天气更易相接,两相融合,氤氤氲氲,打成一片,此即合气于漠之意。这个具体的观照法更容易产生胎息,符合黄元吉要求观照下田时在不内不外之间,也对应了胎儿在母腹时其脐轮与母之脐轮相连接的生理部位。此点遍阅丹经从未见到,所以黄元吉说“此历代不传之秘,吾今一口吐出。”此外,《乐育堂语录》一书所涉及的主要丹道穴位有泥丸、绛宫、阴跷穴、山根、以及中黄、中宫、黄庭、中黄正位等。这里有必要提出讨论的是,黄元吉作为一代丹道宗师,多处提及守窍的法门,其中必有殊胜之妙义。实际上,无论是丹道界还是平常的世人,都知道“守窍”是修炼的常识。

“息”的问题是丹道极其重要的问题,内丹学对于人类呼吸的深入研究和实践为揭示人类生命的秘密做出了卓越的贡献。黄元吉说:“胎息即成仙之首务。”丹经向来认为,念有一毫未止,息不能定;息有一毫未定,命不我有。就普通人的生命而言,一旦后天的凡息停止,其结果必然是死亡。但对于丹家而言,恰是返还到先天呼吸即胎息的契机,此时正是新生命打造的起点。丹家关于息的秘密之发现可能首先源于对胎儿生命诞生的观察和猜想,更可能是在玄牝门打开时惊人的发现。

何谓胎息?胡孚琛先生认为,“胎”者如婴儿之定神于母胎,不动不摇;“息”者伏气为息,绵绵密密,幽幽微微,粗气灭绝,如胞胎中之婴儿,不以鼻口呼吸。《胎息经》云:“胎从伏气中结,气从有胎中息。”胎息之功夫,全在能否伏气,将呼吸之粗相、喘相、气相之粗气灭绝,往来无迹,方为息调气定。如此气定神慧,心息相依,神气不二,至虚空大定,则可玉液还丹。所以丹经说息一分未定命非己有。平常人的呼吸实际上是非常肤浅和粗重的,终其一生也难以体验到庄子所谓“真人之息以踵”、其息深深的微妙景象。丹家一息可以至踵、至命门、至阴跷穴。胎息现象是丹家身心发生变革的重大契机,是丹道登堂入室之门户。它其实并不能简单地看成是一种呼吸状态。

黄元吉说:“此个胎息是父母未生前一点元气,父母既生后一段真灵,性得之而有体,心得之而有用。”可见胎息与先天元气是紧密联系的,所以黄元吉说真息即是真气。而先天元气与心体和性体是合一的。在后天而言,念头动则呼吸气动;在先天而言,一旦念头完全不动,呼吸自然停止。如《胎息经》说:“气如身来为之生,神去离形为之死。知神气可以长生,固守虚无,以养神气。神行即气行,神住即气住。若欲长生,神气相注。心不动念,无来无去。不出不入,自然长住。”《胎息经注》:“修道者常伏其炁于脐下,守其神于身内,神炁相合而生玄胎,玄胎既结,乃自生身,即为内丹不死之道也。”又说:“伏炁不服气,服气须伏炁,服气不长生,长生须伏炁。”伍守阳在《天仙正理·伏气直论》中阐明了伏气之机理。他说:“盖当未生此身之时,就二炁初结之基在丹田,隐然藏伏为气根,久伏于静,则动而生呼吸,是知由静伏而后生呼吸之气,以成人道者,曰顺生也。而是逆修,曰成仙者,当必由呼吸之气,而返还藏伏为静,此伏气之逆顺理也。”归根复命,伏气是丹道必经之路。邱处机说:“息有一毫不定,命非己有。此气大定,则不见其从何而伏始,亦不见其从何而伏终。无始无终,亘万古而无一息,与神俱虚俱静,斯谓之形神俱妙之静也。”

在丹道实际的修炼中,真正的胎息一旦发动,会如同死亡一般,不食不饥,不动不言。虽有呼吸之名,其实没有呼吸之相。丹道的呼吸,起初从口鼻呼吸渐渐进入不用口鼻呼吸的生命原初状态,如同腹中胎儿完全靠以母体连接的脐带呼吸。接着,渐渐炼至胎息真无,最后到达未生之时无息无胎的境界,方可以了断生死。由此可见人体的呼吸与健康长生有莫大的关系。玄牝之门现象,亦即胎息之景。黄元吉说:“此个玄牝门,不先修炼则不见象。必要呼吸息断,元息始行。久久温养,则玄牝出入。外接天根,内接地轴,绵绵密密,于脐腹之间,一窍开时,而周身毛窍无处不开,此即所谓胎息。”虚极静笃时,口鼻呼吸渐渐收敛,由粗而细而若无,而脐腹内则真息绵绵,在下丹田处一起一伏,一升一降,氤氤氲氲,神融气畅,周身苏软如绵,美快无比,并恍觉一股清凉之气上升于泥丸内,周身毛窍齐开,耳、目、口鼻亦放光明。此正是玄牝之门现象,往往随之恍惚杳冥中有一觉而动,续见玄关窍开。黄元吉说:“胎息真动,一身苏软如绵,美快无比,真息冲融,流行于一身上下,油然而上腾,勃然而下降,其气息熏蒸,犹如春暖天气熟睡方醒,其四肢之快畅,真有难以名言者。”

若得胎息出现,玄牝之门露象,即觉丹田火暖,美在其中,畅于四肢,如痴如醉,而此又是真阳产生之际,安炉设鼎之时。口鼻呼吸渐渐收敛,由粗而细若无,而脐腹内真息绵绵,在下田一起一伏,神清气爽,周身酥软,美快无比,周身毛窍齐开,耳、目、口、鼻亦放光明。畅于四肢,如痴如醉。平常呼吸之风相、喘相、气相灭绝,往来无迹,息调气定。当胎息发动时,真息在身体上下冲融,流动全身,一身酥软如绵,因气息的熏蒸,人感觉如同阳春三月熟睡方醒,四肢畅快。所谓调息需调真息息,无息之息为真息。

黄元吉强调了玄牝不是口鼻呼吸气,但是外呼吸的作用也不容否认。他说:“人一旦离开母腹,凡息起来,胎息即隔,虽然先天之胎息非得后天之凡息无以运行,后天之凡息非得先天之胎息无以主宰。人能凡息一停,真机一现,凡息皆是胎息。若杂念未除,尘心不净,纵胎息亦是凡息。”一般丹经认为先从后天口鼻呼吸下手,微微收敛后天呼吸,调理呼吸,渐渐虚极静笃,方才见玄牝之象。如张三丰说:“后天呼吸起微风,引起真人呼吸功”,即是以后天呼吸来引发真息。


实际上,即便没有丹道玄关的深刻体验,从纯思辨的立场来看,玄关并不难理解。举凡宇宙生命任何一个阴阳对立面混沌转化之几微状态就是广义的玄关。周敦颐《通书》云:“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系辞》云:“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机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机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郑玄注:“机,当作几。几,微也。”“机”即指细微难察之处。朱熹注曰:“几者,动之微。”

所以黄元吉说:“太极不是,两仪也不是,在太极和两仪的将分未分之时;其在静极而动、动极而静之间乎,所谓动静无端,玄关亦无端。”在日常生活中,亦可以捕捉到类似玄关的体验,如微微醺醉的时候,性爱的高潮、庄子梦蝶、男女初恋、驾乘时人车合一、运动场上力克敌手而获胜瞬间等等。这些状态皆是刹那间阴阳合一,时空感顿然消失,没有分别,欲分别而不能分别,无私无我的浑然冥寂的状态。所以方碧虚说:“人能无私之时,即是玄关一窍。”

在丹道实际的玄关体验中,一个人的身心会有新生的幸福感,被后天异化的、破碎的身心会得到圆满的甜蜜感,甚至会有重返家园的安宁感,自身解放的信念越来越强烈,会真正实现天人合一,身心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解脱和自由,甚至会释放幸福的泪水和忏悔的泪水。这种体验可以和虔诚的宗教信仰而获得的新生感媲美。譬如,詹姆斯在《宗教经验之种种》一书中,列举了一个基督教徒在顷刻虔诚皈依之后的身心反应:在眨眼之间,新的生活与旧的生活完全分离了,他那可怜的分裂的心得到永久的统一。整个灵魂好像被爱溶化了,罪过和沉沦的重负卸除了,黑暗除去了;我的灵魂,几分钟以前,呻吟在群山似的死亡之下,现在充满了不灭的慈爱,托着信仰的羽翼高翔。


又譬如:“人会经验到与神圣的宇宙中心感通,使得他们经验到一次非历史性的与超历史性的生命再造旅程。经验到回归永恒而获得一种深刻意义的生命体悟。这些空间具有神圣性,因为它们象征宇宙的中心。此时,人会经验到宇宙的中心(终极实体)接通起来,结果宗教中的人在其凡俗生命价值上,建立起与凡俗世界不同的神圣经验与终极意义。”丹道修炼中经常会出现类似宗教的神秘体验,会有类似宗教信仰的高级觉解状态,但是如同中国文化的诸多方面一样,丹道不是神秘主义。尽管内丹长期依附在道教,而且某些宗派还有较浓郁的宗教情绪,但是就纯粹的内丹学而言,它是一门亟待破译的生命科学。尽管丹经常常要求加持以及神天的护佑,这里面给予加持的宇宙能量到底是什么,有待进一步的研究。

丹道玄关的学说博大精微,极见道家学术之品质。丹道大师在叙述玄关时那种东方式的欲言又休、半遮半就似的辩证思维,丝毫不亚于任何西方辩证法学者的分析语言。道教内丹学的玄关理论值得深入的研究。譬如,对金融证券的投资者、对物理学的量子理论、对于现代混沌论、宗教学、精神分析学、自组织理论、热力学的熵理论、绝对时间与相对时间、几何拓扑学等等都会有深刻的启示意义。


附论:玄关一窍与中道

在绪论中说过将黄元吉归入隐仙派更重要的理由是关于他的玄关理论,不过黄元吉也带有明显的中派特色。在即阴即阳、非阴非阳的玄关零点位,最蕴含“中”字之精义。张三丰认为通达“中”字实乃入道之门槛。《道言浅近说》云:“大道从中字入门。所谓中字者:一在身中,一不在身中。功夫须两层做。第一寻身中之中。朱子云:‘守中制外。’夫守中者,须要回光返照,注意规中,于脐下一寸三分处,不即不离,此寻身中之中也。《中庸》云:‘喜怒哀乐之未发’。此未发时,不闻不见,戒慎幽独,自然性定神清,神清气慧,到此方见本来面目,此求不在身中之中也。以身中之中,求不在身中之中,然后人欲易净,天理复明,千古圣贤仙佛,皆以此为第一步功夫。”白玉蟾之再传弟子周无所住在《金丹直指》说:“我以‘中’之一字,总括三教心传之学。书曰允执厥中。(华严)《合论》曰:令众生住于中道。《道德经》:不如守中。可谓天下无二道。”



道教内丹学中派的另一位丹道大家李道纯在《中和集》中关于玄关一窍的论述同样值得特别关注。李道纯(生卒年不详),宋末元初道士,字元素,号清庵,别号莹阳子,都梁(今湖南武冈)人。他是道教南派白玉蟾的再传弟子,曾遇高人点开心易,通阴阳阖辟之机,达性命混合之理。《中和集·最上一乘》说:“夫最上一乘,至上至真之妙道也。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清净为丹基,无为为丹母,性命为铅汞,定慧为水火,窒欲惩忿为水火交,性情合一为金木并,洗心涤虑为沐浴,存诚定意为固济,戒定慧为三要,中为玄关,明心为应验,见性为凝结,三元混一为圣胎,性命打成一片为丹成,身外有身为脱胎,打破虚空为了当。”他融通儒释道三家精微,直接以“中”字释解玄关。《莹蟾子语录》卷六:“夫玄关者,至玄至妙之机关也。所以圣人只书一个中字示人。此中字,玄关名也。所谓中者,非中外之中,亦非四维上下之中,不是在中之中。释氏云:‘不思善,不思恶,正于恁么时,哪个是自己的本来面目。’此禅家之中也。儒曰:‘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道教曰:‘念头不动处谓之中’此道教之中也。此乃三教只用一个中也。”在《中和集》一著中诠释玄关时妙趣横生。他说:“用功之妙,要在玄关。玄关者,至妙至玄之机关也,宁有定位?著在身上即不是,离了此身向外寻找亦不是。泥于身则著于形,夫玄关者,只于四大、五行不著处是也。余今设一譬喻,令汝易于领会:且如傀儡手足举动,百般舞蹈在乎线上关棙,实由主人使之。傀儡比得人之四大一身,线比得玄关,抽牵的主人比得本来真性。傀儡无线,则不能动。人无玄关,亦不能运动。汝但于二六时中,行、住、坐、卧著功夫,向内求之。语、默、视、听是个甚么?若身心静定,方寸湛然,真机妙应处,自然见之也。《易》云:‘寂然不动’,即玄关之体也;‘感而遂通’,即玄关之用也。自见得玄关,一得永得,药物、火候、三元、八卦皆在其中矣。时人若以有形着落处为玄关者,纵勤功苦志,事终不成。欲直指出来,恐汝信不及,亦不得用,须是自见始得。譬如儒家先天之学,亦要默而识之。孟子云浩然之气,塞乎天地之间。曰:难言也。此难言之妙,非玄关乎?且如释氏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使人神领意会,谓之不传之妙。能知此理者,则能一彻万融也。”李道纯是道教内丹中派之杰出代表,著《中和集》以“守中”为丹诀。他以一“中”字直指玄关,以人体之中感召天地之中,性命双修,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一步顿超,物质、信息、能量瞬间摄取,是真正的天元大丹。他第一次明确指出了“中”即内丹玄关,直陈三家之中道观互相暗合金丹之妙,此乃发千古之所未发,其贡献是不可估量的。

《中庸》第一章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者也,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朱熹在《中庸章句》注说: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程颐说:“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中庸》于此,显持一形上学立场,认为有一普遍实在之理序,表现于万象中,而“中节”即依循此理序或符合此理序之义。此即《中庸》所谓“道”。所谓喜怒哀乐未发之气象,即是先天气象,亦即先天中和之气象。中为道体。即一即中,老子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中气以为和”。萧天石说:“盖道始终一,万物生于一,故守一即守中,得一即得道,得道即全真,全真无偶。人能守一,无事莫办!不仅神通与长生而已!”又说:“”守一即守中也。中只能是一,不能有二。守一则诚。庄子曰:“我守其一,而处其和。”




一住行窝几十年 蓬头长目走如颠
海棠亭下重阳子 莲叶舟中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
出门一笑无拘碍 云在西湖月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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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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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08:42:19 | 显示全部楼层
黄元吉内丹思想研究(八)
2018-02-02
余强军

唐、宋以后,认为儒家有一个道统说,孔子道中庸的思想,成为儒家道统思想的核心,其要旨即此“中“字。《尚书》载:“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又说:“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这一观念在中国思想史上、乃至在中国社会生活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其实,中道即是普通中国人心目中的无上道体,这个“中“如运动变化中的平衡态,又如数学的零点,处处不偏不倚,自养生、治国乃至宇宙的稳健运行,皆不可离于中道。在佛家龙树菩萨的《中论》里,以释迦牟尼微妙中道义为辨锋的逻辑基点,龙树削掉了小乘的有论和死寂的空论,“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世间与涅槃,亦无少分别。”空与法没有真正的区别,这样的空位正是丹道的玄关零点,其本身亦是中道。中是诚,是良知。佛家之中观,远离一切生灭、常断、一异、来出、空有等等二边的颠倒戏论,不落在空有的二边见。



所以胡孚琛先生说:“中国儒、道、释三教的思想,可以用一个字表达出来,就是中国的‘中’字。因之,最代表中华民族智慧的学说,即是以‘中和’为核心思想的哲学。道学之中,略有四义:一是从事物之规律上讲,‘中’即为‘正’,即正道,为自然中正的必行之路,属于道之用;二是从事物之变化上讲,‘中’即为‘度’,要知止知足,不超过限度;三是从空间上讲,‘中’即为‘虚’,道以虚无为用,虚无中含有生机;四是从时间上讲,‘中’即为‘机’,要‘动善时’,‘不得已’而为之。”又说:“对于老子‘中和’之德的理解上,内丹学家看得最为透彻。他们将‘中’解为玄关一窍。”

黄元吉说:“夫宗者君者,即人身之‘中’也。尧舜授受心传,无非‘允执厥中’而已。后如文之‘纯一’,参之‘慎独’,轲之‘良知’,莫非人身之一‘中’也。此个‘中’字,所包甚广。其在人身,一在守有形之‘中’,朱子云:‘守中制外’。夫守中者,回光返照,注意规中,于脐下一寸三分处不即不离是。一在守无形之‘中’,《中庸》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罗从彦教李延平‘静中观喜怒哀乐未发之气象’,此未发者,不闻不睹、戒慎恐惧,自然性定神清,方见本来面目,然后人欲易净,天理复明。自古圣贤仙佛皆以此为第一步工夫。但始须守乎勉然之中,终则纯乎自然之中。三圣人名目各有不同,总不外此‘中’字为之宗,为之君。即如吾教以凝神调息为主,然后回观本窍,心无其心,气无其气,乃得心平气和,心平则神始凝,气和则息始调,其要只在心平二字。心不起波谓之平,能执其中谓之平,平即此中也,心在此中,即丹经之玄关一窍。到得神气相依,玄关之体已立,此为大道根源,金丹本始。他如进火退符,搬运河车,有为有作,总贵谦和柔顺,以整以暇,勿忘勿助,有要归无,无又生有,至有无不立,方合天然道体,此即得一而万事毕,吾道“一以贯之”之旨也。”

黄元吉在这里说有形之中是“脐下一寸三分处不即不离是”;无形之中是“喜怒哀乐未法之气象”,即先天性体。黄元吉贯通三家要旨,认为“中”是三家圣人之宗君,是丹道之玄关一窍。“得一而万事毕,吾道一以贯之”之“一”就是“中”。在《道门语要·详守中采取之义》说:“若论吾道,始终只是一中,始也守有形之中,以炼精而化气,终而守无形之中,以炼虚而合道。”“任天下万物,无一不惬于其心,不称于其意,实有何天何地,无人无我之概,觉一身之内外,无处非中,无时非中,斯可以语金丹大成之候焉。”

又如《道门语要·运小周天之法》“吾道所以言守中之一候,只是教人凝神气穴,息住规中,会三姓于一堂,合五行而归一,无非将外之五根,内之五灵,从前为气质所拘,物欲所蔽,放而营之于外,有以耗吾之精血者,从此而内敛于内,满副精神,纯纯乎祖窍之中。”在实际的丹道修炼中,“抱一守中”乃丹家一贯之要诀。

如《道德经》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性命圭指·龙虎交媾章》说:“大哉一乎!以其流行,谓之炁;以其凝聚,谓之精;以其妙用,谓之神。”黄元吉说:“学人打坐守中,总要将我血肉之身心,看得空空洞洞。惟有凝神于虚,合气于漠已耳。”这里已经明确道出了“守中”的具体法门,即“凝神于虚,合气于漠。”黄元吉在论述玄牝门时说过“出玄入牝,实在脐下丹田离肉一寸三分之间氤氤氲氲凝成一片者是。”因此,“守中”的具体部位就在这里,守中与抱一,皆在玄牝之门。所谓“凝神于虚”先在玄关凝神,再用性光下照下田气海,但不可死死向内观照,只是观照下田气海离皮肉一寸三分之间;随胎息上下,此时丹田气与外来气两两混融,絪絪缊缊,此即“合气于漠”。此中深意,须再三玩味体悟。此是“有形之中”,始则守乎勉然,终则纯乎自然之中。


此外,黄元吉指出在日用伦常之间捕捉阳生活子时,以及在尘世炼己胜于蒲团打坐,这些观念对丰富传统丹道思想意义是非凡的。作为一代丹道宗师,以“中道”直陈中国文化独特的精神气质,即不离开世间此岸而合乎“道”之本然,方内即是方外,一如禅宗之“挑水担柴,无非妙道”。居尘世而不被尘世所迷,举凡无不恰到好处、随心所欲而无不中规中距,这样无处不阳生,丹道即在日常行住坐卧间。黄元吉说:“在身亦中,在心亦中。无处不中,无时不中,任天下万事万物,无一不惬于其心,无不称于其意。斯可以语金丹大道之候焉。”个中深义,别开生面。


论性命


性命,是统摄中国内丹学最核心的范畴,也是中国道学的关键词汇。三家古籍中对于性命范畴皆有非常详尽的阐述。徐复观先生说:“人性论是以命(道)、性(德)、心、情、才(材)等名词所代表的观念、思想为内容的。人性论不仅是作为一种思想,而居于中国哲学思想史中的主干地位;并且也是中华民族精神形成的原理、动力。要通过历史文化以了解中华民族之所以为中华民族,这是一个起点,也是一个终点。”

中国内丹学之所以能够超越前此一切内养的方术,而成为一门卓然独立的学问,乃是在生命修证实践的基础上,逐渐深化对性命理论的认识。没有对性命观的深刻领会,就没有内丹学坚实深厚的学理和形而上的境界。如果仅仅依据搬弄气脉的旁门小术,或者守窍之类而引发的生理变化,完全不知晓性命之根本,即以为得到了无上的生命秘诀,这是非常肤浅的。性命是内丹学研究之首务,内丹学就是性命学。

如《大丹直指》:“金丹之秘,在于一性一命而已。”《易·说卦》: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张三丰《大道论》:“夫道,无非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已矣。”张伯端《悟真篇》:“老释以性命学,开方便门,教人修种,以逃生死。”李道纯《中和集》:“炼丹之要,只是性命二字”。李涵虚《道窍谈》:“性命双修,此本成仙、作佛、为圣之大旨。或谓佛修性,仙修命,儒治世,分别门户,盖不深究其宗旨也。愚按佛重性,而其中实有教外别传,非不有命也,特密言耳。其重性功者,盖欲人从性立命,能使性量恢宏,照十方而无边无际也。”⑥《崔公入药镜》:“神仙之学,不过修炼性命返本还真而已。”“夫学之大,莫于性命。”《性命圭旨》:“金丹之秘,秘在性命两字。”⑧


何谓性命

“性”一字在金文中已经出现。在古文中性字与生字是同一个字,意思是生而具有的。如告子说:“生之谓性。”又说:“食色性也。”庄子说:“性者,生之质也。”荀子说:“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说文解字》:“性,人之阳气性善者也。从心,生声。”《中庸》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人之所以为人之性,源自天命。人与天有内在、同质的联系。这一观念对于日后“参天地、赞化育”及孟子的“知性知天”乃至宋儒的性即天的思想皆是一脉的延续。徐复观认为这一人性观念的觉悟是“惊天动地”的。

孟子《尽心上》:“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孟子之“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这个异于禽兽者的“几希”即是人之为人的最高价值根源。孟子所言之性即是指针此点。徐复观说:“《老子》一书无性字,《庄子》内七篇也无性字;然其所谓‘德’,实即《庄子》外篇、杂篇之所谓‘性’。”“性是德在成物以后,依然保持在物的形体以内的种子。”德和性是一体二面,万物之所以得以成为万物,源于道,成于德,属于性。

德内在于物,进而成就了物的本质属性,构成万物根本之规定性。在今日的语境中,仍然有德性一词汇的连用。庄子认为人无知无欲淳朴自然的状态,就是人之天生之性。《庄子·庚桑楚》云:“道者,德之钦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质也。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值得关注的是佛教在南北朝时期受到道教众生皆有德性的观念启示,提出了“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的思想,唐代道士杜光庭说:“道本自然,无所不入,十方诸天,莫不皆弘至道。普天之内,皆有造化。蠢动含生,皆有道性。若能明解,即名为得道者也。”


道性论彰显了人人皆可能成道,为修道者可能得道成仙树立了坚定信心。《乾·彖辞》:“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万物之生育源自乾元的功能作用,万物所自由来的命,以及由命而来的性,皆是乾元之道变化而来。这里“性命”二字开始连用。

张载提出了天地之性和气质之性。他说:“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这个观念与丹道的先天之性和后天的气质之性遥相呼应,丹道认为只有先天之性才是真性,修炼途径即是逆返气质之性至先天的性光呈现。丹道此一观念与宋儒之间有什么理论上的渊源,值得进一步的考证。

其实,气质之性不谓性,在孟子学说中已见端倪。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程颐提出“性即理也”。他说:“性即理也,所谓理性是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丹道的性命理论也非常深刻影响了佛教“自性”观。何谓自性?自性是成佛的种子,是“真我”的最高主体。所谓灵光独照,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具足一切智慧,圆满一切功德。《六祖坛经·般若品》:“若识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劳思光先生曾总结说:“中国哲学的‘性’有两种用法。其一指共同意义之性,即相当于‘德’;其二指特别意义之性,即指各种存有之特具之性,相当于古希腊亚里士多德所言之本性(Essence)。就共同意义言性,则万有皆显现其受共同形上原理之决定;就特别意义言性,则万有各依其类,而具内在之特性。二者在哲学理论上触及之问题大不相同。”

在中国道学,与性紧密关联的另一个重要范畴是“心”。《说文解字》:“心,人心,土藏,在身之中,象形。”土居中央,说明古人已经认识到心乃统摄精神意识的枢纽,相当于“性”而言,心侧重于主体能动的意识活动。

孟子说,心之官则思。这里的心是意识的主体。仁义礼智根于心。所谓人皆有四端,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以此为发端,收敛之、涵养之、扩充之,最终实现知天事天同天之天人合一的最高人格境地。孟子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尽心知性、知天。人心先验地赋予了道德伦理之价值观念。

《尚书·大禹谟》说:“人心惟危,道心唯微”。程颢解释说:“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复·彖辞》:“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无心,但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似乎有心为之。佛学唯识学认为,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坛经》云:“自性心地,以智慧观照,内外明彻,识自本心。若识本心,即是解脱。”此处之心体指的是宇宙万有的最高本体。如陆九渊之“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心即理。如王阳明之“良知者,心之本体。”他说:“求理于吾心”“无善无恶心之体”“天下无心外之物。”阳明心学融摄佛学,认为心物一元,能所一元,无心便没有物,无物亦没有心。


在丹道而言,突出和强调的是虚静心识。老子之“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庄子之“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心斋是丹道一种独特的精神状态,心专一其志,清明澄净。

“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圣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庄子反对机巧利欲之心,这样会违背纯粹之道心。如“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

关于心与性的关系。程颐说:“心即性也。在天为命,在人为性,论其所主为心,其实只是一个道。”在心与性的关系上,朱熹的心统性情思想尤其值得关注。朱熹认为心统性情,心兼动静、体用、未发已发,性为体、为静、为未发,情为动、为用、为已发。他说:“性以理言,情乃发用处,心即管摄性情者也。故程子曰:‘有指体而言也,寂然不动是也。’此言性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是也。’此言情也。”朱熹认为心之体即是性,情是心之发用,心贯通管摄二者。心侧重于主体能动的意识活动。

丹经说,动之谓心,静谓之性。所谓心统性情,心的思虑发动,即返性为情;心无念思虑而静,就返情为性。也就是说,心与性在具体的修炼状态,在具体文本,是有微妙差异的,难以作出精确的界定。王阳明说:“心者,天地万物之主也。心即天,言心则天地万物皆举之也。”“心即性,性即理。”“心之体,性也。”心性同一,故尽心即是尽性。“良知者,心之本体,即前所谓恒照者也。”“心之本体则性也。性无不善,则心之本体本无不正也。”“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张载说:“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

丹道对心的认识与传统儒家心性论大异其趣,对心的认识达到了灵性思维的高度,丰富了传统心性学说。这也表明了丹道之理论皆以对生命探索为轴心。心不仅仅是一个思维的主体意识,这与祖国医学的认识是一致的。如《素问》中:“心者,生之本,神之变”,“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心主身之血脉”;这里的心同时具备了生理和心理的功能。

《灵枢经·大惑论》:“心者,神之舍也。”心,是人的神明发生和寄托的处所。“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黄帝内经素问·宣明五气篇》:“五脏所藏: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内经将人的五脏与精神思维活动联系起来,得到了内丹家的实证。特别是内丹家认识到了魂魄蕴藏着巨大的意识能量。魂与精相联系,属阴;附在气上的神称为魂,是意识与无意识的核心。当人的精神放驰外界时,魂魄的能量逐渐的消解,终止于“魂飞魄散”。所以丹道之修炼极其强调心灵的纯净,以防止能量的耗散。


《说文解字》释“命”为“使也,从口从令”。该字从上古的天命演化而来。如《书·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就含有苍天发号施令之意。此一涵义仍流行在今日中国人之口语。一般而言,“命”的观念在古代中国思想史中,有两种意义,一指出令,一指限定,乃是天之意志,指一种客观的非人力可以抗逆的异己力量。如孟子之“莫之致而致者,命也。”

庄子之“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张载说:“天所自不能己者谓命。”



以上依据古籍对传统三家性命思想作了初步的梳理,接下来看一看丹道独特的性命观。

王道渊《还真集·性命混融论》:“性者,人身一点元灵之神也;命者,人身一点元阳真气也。……性乃为人一身之主宰,命乃为人一身之根本。日用之间应万事者系乎性,为百事者属乎身。性所以能发机变,命所以能化阴阳。性应物时命乃为体,性乃为用;命运化时,性乃为体,命乃为用。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方可谓之道,缺一不可行也。夫修还丹之道,不过以神气混合而复本来性命之全体。”

《丹经极论》:“夫变化之道,性自无中而有,必籍命为体;命自有中而无,必以性为用。性因情乱,命逐色衰,命盛则神全而性昌,命衰则性弱而神昏。夫性者,道也、神也、用也、静也、阳中之阴也;命者,生也、气也、体也、动也,阴中之阳也。斯二者相需,一不可缺,孤阳不立,孤阴不成,体用双全,方为妙道。”

《西天群仙会真记·养心》:“从道受生谓之性,自一禀形谓之命。”性命即神气,铅汞即性命。

李道纯《中和集》:“夫性者,先天至神一灵之谓也。命者,先天至精一气之谓也。精神,性命之根也。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其名虽二,其理一也。”

尹真人弟子《性命圭旨》:“何谓之性?元始真知,一灵炯炯是也。何谓之命?先天至精,一炁氤氲是也。然有性便有命,有命便有性。性命原不可分,但以其在天则谓之命,在人则谓之性。性命实非有两,况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而性命之理,又浑然合一者哉。……圣人之学,尽性而至命,谓性者神之始,神本于性,而性则未始神,神所由以灵。命者气之始,气本于命,而命则未始气,气所由以生。”

柳华阳《金仙证论》:“凡学道之士,能识神炁之道,即是阴阳性命之道也。”

张松谷《丹经指南》曰:“灵光一点,浩气长存,本来面目,性也。玄关一窍,先天至精,真一之气,命也。性即神也,命即气也。神凝则气固,气聚则神灵。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真人云:神是性兮气是命,神不外驰气自定。本来二物互相亲,失却将何为把柄?性功纯熟,在静定当中,自然生出真炁。神在气中,气包住神。”

依以上典籍梳理,显示出了内丹学的性命观与传统儒家和佛学之殊趣。对于人类现实的生命而言,性命蕴含着永恒的生命之迷,人的精神和生理体系的相互关系自古即是圣哲反复考量的课题。中国内丹学性命观的独特视角,极大的丰富了传统性命学思想。内丹学的性学和命学分别是对生命心理现象、超心理现象和生理现象的研究探索。在命学中,不乏性学的内容和要求;在修性的过程中,也会出现生理的变化和根本的复命。由于丹家强调身心的同步修证,所以对应丹道修炼而言,性命直接定义为神气更为妥帖。

性,涉及到心、性、神、意识等,命涉及到身、命、气、精、形等。性和神属于精神生命,命和气属于肉体生命。性是先天精神性的超越,命具有经验直观的质料。内丹学的见性与修命是辩证的统一。修命有助于见性,见性有助于修命。内丹学一般以气为命,以神为性,内丹学认为人体之生成,乃父母初交时一点先天元气而立命,至十月胎圆,又得先天一点灵阳祖气而有性。“是以神不离气,气不离神,吾身之神气合,而后吾身之性命见矣。”

白玉蟾说:“心者气之主,气者形之根,形是气之宅,神者形之真,神即性也,气即命也。”王重阳说:“性者神也,命者气也,性命是修行之根本。”


内丹学将性命进行了严格的先天与后天的区分。这一区分是极其重要的。先天性命是真性命,这是修炼得以逆返的超越性的依据。真性命是超越天地阴阳之拘而成就的境界。后天性命或者假性命乃是被后天阴阳陶铸者。“性不离命,命不离性,吾身之性命合,而后吾身未始性之性、未始命之命见矣。未始性之性、未始命之命,是吾之真性命也。我之真性命,即天地之真性命,亦即虚空之真性命也。”

刘一明《道书十二种》说:“气质之性,分定之命,后天有形之性命;天赋之性,道气之命,先天无形之性命。修后天性命者顺其造化,修先天性命者逆其造化,大修行人借后天而返先天,修先天以化后天,先后天混而为一,性命凝结,是谓丹成。性命者阴阳之体,阴阳者性命之用。”“特以性有天赋之性,有气质之性,命有天数之命,有道气之命……天赋之性为真,气质之性为假,道气之命为真,天数之命为假。真者先天之物,假者后天之物。”

丹道之修炼就是将后天气质之性返还到先天真性,将后天有数之命返还到先天无形之命。在内丹学中,一般的生命现象和特征,普通的生理活动形式,寻常的生、老、病、死,皆归为后天有数之命,它是内丹生命超越的起点,是内丹修炼最现实的物质基础,但这不是内丹最终还原的真性命,其终极目标是还原至不生不灭的永恒存在,显示了内丹家不屈的生命意志和豪迈气概。

在内丹学的性命思想中,另一个重大的理论问题是关于性命修炼先后次第的问题,这也历来是内丹学聚讼纷纭的焦点。以南宗和北宗的分殊最大。一般认为南宗命先性后,而北宗先性后命。北宗将性功置于修炼之首位,这与道教内丹学长生观此时发生了革命性的认识突破直接相关。

自原始道教以来,内丹学经过长期实践和理论的探索,愈加认识到肉体的长生不死是一痴迷的幻梦,日益认识到长生不死的主体不是这个阴滓肉身。王重阳说在《重阳真人授丹阳二十四诀》说:“是这真性不乱,万缘不挂,不去不来,此是长生不死也。”“宾者是命,主者是性。”金丹就是心田。他甚至说:“莫端身,莫打坐,摆髓摇筋,嘘咽稠粘唾,外用修持无应和。赢得劳神,枉了空摧挫。要行住坐卧,只把心头一定须猜破。”

丹道之长生不死者是此真性。邱处机认为内丹是七分性功,三分命功,他说:“吾宗惟贵见性,水火配合(修命)其次也”。《唱道真言》:“夫长生者,要知吾身真元妙体是长生,四大五蕴皆有生死,惟此真元妙体独无生死。人而得此,便是无上灵丹。”

黄元吉说:“但凡人以生死为喜忧,仙则视生死如昼夜,一生一死,即如一起一卧,顺而行之,不尽安然?有谓长生不死为仙家乐事者,非也。人以长生为荣,仙则以顺理为乐。虽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亦所素甘。不然,刀锯之惨,谁不畏哉?古来志士仁人多视鼎镬为乐地、死亡为安途者,盖见得理明,信得命定,其生其死,无非此心为之运行,生而不安不如速死,犹醒而抱痛不如长眠,只要神存理圆,生何足荣,死何足耻,一听造化运行,决不偷生于人世。如好生恶死,是庸夫俗子之流,非圣贤顺时听天之学也。”

在一定意义上讲,全真道北宗之心性论纠正了以往修士过分执著肉身,被身见障蔽的狭隘的性命观,理顺了内丹修炼的大方向,这一贡献是不可磨灭的。甚至我们可以推测,其祖师王重阳真人专意以自己不长的人寿示现,强烈的警醒丹道界不可再痴迷肉身的长生不死,灵光独耀的真性才是永恒的。自此之后,道教内丹学越到后世越加重视性功的修炼,不再苦苦依恋有形质的肉身不死,觉悟到了肉身是情欲的、尘世的,终究要朽坏的,只有精神才是神圣不朽的。必须指出的是,全真道尽管受到了佛教对于中国文化浅层渗透的影响,但是它终究没有脱离丹道之轨道,其心性论也终究是丹道的。譬如,在邱处机的著作中,其对于泥丸、虚间穴、黄庭、华池、玄关等内丹术语的阐发有胜于其他丹经。

无疑,南宗是首重命功修炼的。南宗之核心人物张伯端说:“饶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即便彻悟了真性,此身最终还是难以摆脱轮回之苦。他在《青华秘文》说:“先就有形之中,寻无形之中,乃因命而见性也;就无形之中,寻有形之中,乃因性而见命也。先性固难,先命则有下手处。”

对于丹道的普通修炼者而言,从肉身关窍处下手乃是最切实的落脚点。实际上,丹道首先生出征验的就是身体健康的逆转,这也是普通修炼者最容易发起坚定信心的起点。是不是南宗轻视了性功的修炼呢?不是这样的。恰恰是南宗对于性功的重视并不逊色于北宗。张伯端在《悟真篇》自序说:“释氏以空寂为宗,若顿悟圆通,则直超彼岸。如有习漏未尽,则尚徇于有生。老氏以炼养为真,若得其要枢,则立跻圣位;如其未明本性,则犹滞于幻形。”在《悟真篇·后序》中说:“窃以人之生也,皆缘妄情而有其身,有其身则有患。若其无身,患从何来?夫若免乎患者,莫若体夫至道。若体夫明夫本心。故心者,道之体也;道者,心之用也。人能察心观性,则圆明之体自现,无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顿超彼岸。……奈何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钝,执其有身而恶死悦生,故卒难了悟。黄老悲其贪著,乃以修生之术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以修生之要在金丹,金丹之要在乎神水华池,故《道德》、《阴符》之教,得以盛行于世矣,盖人悦其生也。……其如篇末歌颂,谈见性之法,即上所谓无为妙觉之道也。……故释迦文殊所演法宝,无非一乘,而听学者随量分解,自然成三乘之差。此后若有根性猛利之士,见闻此篇,则知达摩慧能得闻伯端最上一乘之妙旨,可因一言而悟万法也。如其习气尚余,则归中小之见,亦非伯端之咎矣。”

这就是南宗先命的最终原因,因为那个一步顿超的功夫太高深,非一般根器者可以“顿悟圆通”,且世人执著此身而贪生怕死,于是以命术勾牵,顺其人情,步步诱其入道,渐入至妙至微之道。一如密宗依男女迷恋欲事,即以欲勾牵,渐入佛智。由此可见,南宗先命之用心乃是设教之方便法门,最终并没有离开最上一乘本源之妙旨。

实际上,丹道各宗各派皆以性命圆融双修为终极目标,各宗之别只是权宜次第之方便。其实,早在吕祖《敲爻歌》中已经表达了最具代表性的观念:“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达命宗,迷祖性,恰似鉴容无宝镜。寿同天地一愚夫,权握家财无主柄。”

清代刘一明说:“盖金丹之道,一修性一修命之道。修命之道,有作之道;修性之道,无为之道。有作之道,以术延命也;无为之道,以道全形也。故金丹之道,必先有为,于后天中返先天,还我本来命宝。命宝到手后,不为造化所移。于是抱元守一,行无为之道,以了真空本性,直超最上一乘之妙道矣。”

陈撄宁先生说:“人身精、气、神原不可分,佛家独要明心见性,洗发智慧,将神光单提出来,遗下精气,交结成形,弃而不用。然因诸漏已尽,禅定功深,故其身中之精气,亦非凡物,所以舍利子能变化隐现,光色各别。由此推之,佛家所谓不生不灭者,神也,即性也。其舍利子者,精气也,即命也。彼灭度后,神已超于象外,而精气尚留滞于寰中也。若道家则性命双修,将精、气、神混合为一,周天火候,炼成身外之身,神在是,精在是,气在是,分之无可分也。故其羽化而后,不论是肉体化气,或者尸解出神,皆无舍利留存。……佛家重炼性,一灵独耀,回脱根尘,此之谓性长生。仙家重炼气,遍体纯阳,金光透露,此之谓炁长生。究竟到了无上根源,性就是气,气就是性,同者其实,异者其名也。”



一住行窝几十年 蓬头长目走如颠
海棠亭下重阳子 莲叶舟中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
出门一笑无拘碍 云在西湖月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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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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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08:42:52 | 显示全部楼层
黄元吉内丹思想研究(九)
2017-12-18
余强军


第二节 黄元吉论性命


黄元吉在传统丹道性命论的基础上,融合三家深厚的义理功夫和深厚的修证体验,特别是融摄理学思想之精华,精辟阐述了性命观。黄元吉以一代宗师的自信口吻说:“世传性命诸书,从未透彻。凡以神炼气之隐语,如龙虎汞铅之说,皆无关精义,且诸书以此拒人,好异者惊为奇谈,甚至谬解而入于邪语。”那么,黄元吉是如何透发此性命之机密的呢?


一、性命概述

黄元吉说:

性者何?即太虚中之虚无湛寂之妙,张子云“太和所谓道”者是。其体则有仁义礼智信之性,其用则有恻隐羞恶辞让之情,其存之于内则为寂然不动之中,其发之于外则为感而遂通之和,无有偏倚,无有乖戾,而所存所发俱见性量之宏,微而德慧术知、发谋出虑之初,显而视听言动、衣服饮食之末,其接人也则有亲亲仁民之度,其处物也则有鸟兽草木咸若之怀,总之,无内无外,无动无静。能知其性之真,自无一时一物之有碍,盖性中原包天地、亘古今、统人物而无有或外者。②




夫先天之心即性,先天之性即虚无元气,要之,一虚而已矣。我心之虚,即本来天赋之性;外来太空之虚,即未生虚无之性。我身之和,即我生以后受天地之命;太和一气,即未生以前悬于天地之命。此即真性真命,与天地人物合而不分之性命,亦即神仙造而为神仙之性命也。③


虚无元气、太和一气在丹道语境中皆是与道同源的本体。张载《正蒙·太和篇》云:“太和所谓道,中涵浮沉升降,动静相感之性,是生絪蕴相荡,胜负屈伸之始。”张载所言之“太和”即是指万有生成变化的总体而言。太和本身不是本体,只能是本体的描述。太和一气才是先天性的本源。黄元吉说,丹道的先天之性命,是未生以前于天地合一之性命,也就是丹道逆返神仙的真性命,是与神气浑然一体的。当心虚极静笃时,灵明自性,就是生命本来的


①陈撄宁:《道教与养生》,华文出版社1989年第271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48页。

③同上书,第342页。


天赋之性。生命未诞生以前的太和一气,是悬于天地之间还没有具体化合成现实生命的真命。也就是说,先天虚无之性是真性,先天之命是真命,此性命与天地人物浑然同体,这也是丹道后天凡夫可以修炼成神仙的先天依据。在《乐育堂语录》和《道德经讲义》等著作中,可以看到黄元吉先生深厚的儒家经史和佛学修养,在其日常的讲演中,随手拈来,巧妙会通三家,胜义迭出。在紧要之处,以儒家和佛学义理诠释丹道,彻见精微,使人豁然贯通之感。譬如他在阐述丹道性命观时即引入了宋儒的理气思想。他说:

身心性命一理气。人物得其理者成性,得其气者成命。①

有理斯有气。夫理,太极也,生生之本也。气,即阴阳也,生生之具也。形,即五行也。理为人之元性,气为人之心神,形为人之官骸。②

论天之生人也,赋之以气,即予之以理,理即性也。

理之均物谓之性,气之付物谓之命。原人物性命即天地间之理气也,天地间理气,人物得之为性命也。③

天地之生人也,赋之气以立命,即赋之理以成性,理气原来合一,性命两相不离,要皆清空一气盘旋天地、盈虚消息、纯乎自然、造化往来至于百代者也。

未有命时而性之理长悬天壤,既有命后而性之理已具人身。④

在中国思想史上,理气这对范畴自宋明以后成为思想家阐释宇宙万有之哲学根源最基础的概念。理学受到了佛学关于佛性、真如、理法界、如来藏等本体思想元素的启示,如二程所言天理即是是宇宙万物的终极主宰。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行不加,穷居不损。天理自在自为,圆满自足。“理”与“气”是朱熹思想体系的基本观念。朱熹说:“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气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是以人物之生,必禀此理,然后有性;必禀此气,然后有形。”“天下未有无理之气,亦未有无气之理。”“理非别为一物,即存乎是气之中。无是气,则是理亦无挂搭处。”⑤劳思光先生认为,朱熹所谓理是指形而上的超时空决定之形式和规律;所谓气,是指形而下的时空中之存在所具的质料。⑥朱熹说:“性即理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如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德,所谓性也。”“性者,人之



①蒋门马校注本,第272页。

②同上书,第230页。

③同上书,第93也。

④同上书,第81页。

⑤《朱子语类》,卷一。

⑥参见劳思光:《新编中国哲学史》三卷上,第206页。


所得于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于天之气也。性,形而上者也;气,形而下者也。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亦莫不有是气。”①程颐说:“性即理也。所谓理性是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综合黄元吉关于理气的观念,人之性命出自理气,性命是天地之理气在人身上的具体体现与落实。天赋予人之理以成性,赋予人之气以成命。理在气中,理气合一,因此性命也不可分离。总之,身心性命即是理与气。


二、关于性命修炼的一些常见的流弊


黄元吉说:


修性若徒炼气质之性,炼命只炼血肉之命,所成皆是幻丹。②


幻者,假也,后天也。内丹之丹必须是在先天状态下才有合成的可能。真丹必须跨越后天性命的障碍,即跨越气质之性和血肉之躯的有形束缚,突破身心的临界点,进入“杳冥昏默”的玄关一窍。气质之性与血肉之命皆是后天性命,不是真性命。内丹之丹本来就不是指有形有质之物,是一模拟的象征性指称。如黄元吉说“大丹无象”,刘一明谓之“金丹者,混成本性之别名”,李道纯谓之“夫金丹者,虚无为体,清静为用,无上至真之妙道也。”③内丹是一真性真命合一下的高能量团。


若但炼心,身命必难保固;若但伏气,纵寿亦是愚夫。④


丹道认为离中之阴是真阴,离宫是性寄居之地。举凡世之宗教修养,除却内丹学将身心一并圆融修炼外,大多心性的功夫都仅仅是修性而已。所以吕洞宾在《敲爻歌》中说:“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对于涉及气脉脏腑的命功来讲,如果没有过来人的指点和必须的法决,可能完全无从下手,甚至导致严重的生理疾患。但是于心性的修养,普通人依省察克己的道德劝诫,至诚慎独的功夫,进而逐渐的清净心性是完全可能的。所以黄元吉说:

若但离宫修定,不向水府求玄,则离宫阴神犹是无而不有,虚而不实。纵然静中寻静,深入杳冥之境,只得一个恍惚阴神样子,终不能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欲有则有,欲无则无,故曰:“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徒事空静,死守阴神,全无一点阳气,眼前即无


①《朱子语类》,卷九十四。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91页。

③《道藏》第4册第845页。

④蒋门马校注本,第72页。


生机,安望死后为神?虽有神境通、宿命通、他心通、天眼通、天耳通之五灵,究皆阴神。其因皆是神未入气,气未归神,阴阳未合,神气不交。息有出入,神亦变迁,心虽有入定之时,只是强定之阴神,终未炼成不动之阳神,而生死难保,轮回种子尚在。①



一般宗教的心性修养,大多是道德良知的克制功夫,所谓“强定之阴神”。丹道在神气最高度媾和之后形成性命合一的信息、物质的能量团,所谓阳神,会突破时空的障碍,隐显化形,自由自在,是丹道修炼的最高境界。普通阴神也有神通,但只是心性的修养,没有充足的性命能量,仍在生死的轮回中,所谓“万劫阴灵难入圣。”阴神出窍在丹道修炼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都是很常见的现象。一个丹道修炼者,在没有达到炼精化气的阶段,就可能有这样的体验。一个不修道的平常人,如果身体精神衰弱,或者重病快要死亡的时候,以及精神病、神经病、梦游症或者离魂症的人,随时都会有这种现象发生。也就是说,出“阴神”和精神分裂症只是一线之隔。②特别是普通做学理功夫的人,落在口头禅的人,喜欢玩弄思想的学人,身体一身的病,这样的人很容易出阴神、出现独头意识,现世不会有报身、化身的成就。黄元吉认为,这类现象皆是只知道修炼心性之虚静,落于顽空一边。这类顽空是完全否定的一无所有的空。而不知道虚中实,无中有,是那种旁门之依稀彷佛者。丹道的真空观是不滞于万有但又能圆融无碍的发起无穷妙用功能的空。在《乐育堂语录》中,黄元吉反复的批判这类空谈性理、饱读文章的俗儒。对于当时俗儒讥讽丹道修炼者,黄元吉痛心疾首,其言辞非常的激烈悲愤。他说:“吾甚怪今之儒者,挟井蛙之见,毁谤交加,意欲倾灭吾道而后己。其间非无哲士力辩其诬,无奈一齐之傅难敌众楚之咻,惟有搔首问天,付之无可如何而已。此大道之所以无传,世道之所以愈坏也。于此有独立不移、遇魔不退、见难不辞而一肩斯道者,其功讵不伟哉!”③又说:“今之称道学先生者,莫不记得先贤语录,古圣经文,遂高谈性命,群推理学之儒。而问性命之在身心,究是如何光景、如何模样,未有不咋舌而不能道者。又况既无下学,则基址无本。到头来,书是书,人是人,所述皆是唾余。而微言大义,一毫不能有于身心。虽高谈阔论,一若博大通儒,而施之于日用事为,无有半点如人意者。此无本之学,不足道也。”④对于黄元吉这样一位修炼达到性命合一,直探真元本体的内丹学者来讲,极其蔑视那些自身没有体验丹道真性命合一的境界却喋喋不休反复攻击内丹学的理学家。实际上,明清三家之争锋焦点即在性命,这是中国思想史上值得深入研究的现象。

对于只修命基者,他说:


①同上书,第250页。

②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复旦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152页。

③蒋门马校注本,第323页。

④蒋门马校注本,第121页。


只知修命者,但固下田,保养元精,闻所未闻尽性之工,只求伏气之术,惟炼离宫阴精使之气化,复守肾间动气使之不漏,不知移炉换鼎向上做炼气化神工夫。虽胎田气满,可为长生不老人仙,然气未归神,神未伏气。①


道教诸多的法术其实只是强健后天色身之功夫,甚至完全忽略了见性尽性的工夫。他说:


如今道侣,只炼后天之气,养后天之神,纵然做到极好,亦不过是色身健旺焉耳,而一点至灵至妙之神绝无有也,以故生则寿高百岁,死与草木同腐,虽有强弱之不同,及其归根入墓,仍与凡夫之生死无异,所以生而死,死又生,轮回辗转,不免六道沉沦、三途陷溺之苦。②

三、明心见性是丹本

在黄元吉丹决中,他随时随地提醒弟子要寻出丹本。什么是丹本?他说:



真正丹本,必于太极未动之前,鸿鸿蒙蒙一段太和之气,非性亦非命,即性亦即命,有非言思拟议所能穷者。

真元性体是生命原初的根本,性等同于道这样的观念在全真道兴盛之后,日益成为内丹学的共识。譬如,白玉蟾《紫清指玄集》说:“夫金丹者,金者性之义,丹者心之义。其体谓之大道,其用谓之大丹。丹即道也,道即丹也。”③闵一得《上品丹法节次》说:“夫人之元性,即是金丹,即是大道,即是无位真人。”④如何寻出这个丹本呢?这就是黄元吉丹道引人入胜的明心见性的功夫。这个功夫特别表现在他的玄关论和炼己功夫当中。见性的功夫对于丹家而言,其重大意义在于纲举目张,所谓先立乎其大者。在《乐育堂语录》中,黄元吉发现有诸多弟子尽管修持多年,刻苦用功,却不能上路子。关节之处就是没有见性,以至于盲修瞎炼。他说:


果能明心见性,则神凝而气自壮,神清而精自盈。盖志者,气之帅也;神者,精之祖也。神聚则气聚,气聚则精聚,神清则气清,气清则精清。万缘放下,则神清;凝神于虚,则神


①同上书,第185页。

②同上书,第331页。

③《道藏精华录》下,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

④《藏外道书》第10册第410页。99


聚矣。①



明心见性在佛学中是有明确含义的。明心见性是指明白无染的真心和自性。《大乘起信论》认为“心”是世间与出世间的一切现象的最高本体和最后的来源。此心是智,是理、觉、佛,或者叫做佛性,真如,如来藏,具足圆满,此心众生皆有。这个心的本来面目是没有善恶是非爱憎苦乐和主客物我之别的,心性无染,心性本净。②慧能之《坛经》云:“实性者,众凡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③“三世诸佛,十二部经,亦在人性中,本自具足。”据《五灯会元》记载,慧能偶闻《金刚经》之“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顿见自性。他说:“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大悟,顿见真如本性。是故将此教法,流行后代,令学道者顿悟菩提,各自观心,令自本性顿悟。”禅宗之机锋棒喝瞬间截断人的惯常坚硬的意识流,在前后念际断间顿见真如本性。在禅宗公案中有许多这样的悟道实例。黄元吉说:“性本虚也,一旦清净自如,即见性矣!心本灵也,一旦光明觉照,洞达无碍,即明心矣!”内丹学之明心见性有其鲜明的丹道特色,在命功气脉修炼的基础上,独创了在杳冥虚寂的玄关状态,可能是更为便捷的顿见性体。丹经记载,在玄关状态,神冥气合,恍恍惚惚,修士进入清虚玄朗之境,此时心空似水,意冷于冰,神静如岳,气行如泉,物我两忘,甚至不知有空。这种不昏沉、不散乱、非睡非醒、大脑高度清醒却提不起念头的身心状态创造了极好的悟道氛围,如囊中探物。在黄元吉的玄关理论中,诸如“忽然静定,一无所知所觉,突起知觉之心,前无所思,后无所忆”,“如醉夫迷睡路旁,忽地一碗凉水从头面喷去,猛然一惊而醒”,“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忽然神气交,不觉睡着,鼻息齁齁,一惊而醒,此即天地根……果于入定之时凭空一觉,即是我本来面目。”因此,这些关于玄关的描述正是明心见性之天机,稍纵即逝。黄元吉在《乐育堂语录》中说:

人自有身之后,一点真灵面目久为尘垢所污,大修行人除思虑、祛尘缘,纤尘不染,虚极静笃之时,恍惚杳冥,于静中养出端倪也,此即明心见性。诸子探出这个消息,始知我生本性无时不在,非因为静后而有,不过由静以养之耳。④

在《道德经讲义》中说:

修丹别无他妙,第一要认得自家本来面目。此个本来面目亦岂有他,犹如皓月当空,无


①蒋门马校注本,第332页。

②参见杜继文:《中国禅宗通史》,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81页。

③郭朋:《坛经校释》,中华书局2007年版。

④蒋门马校注本,第218页。


一不在照临之中。此即先天面目,即心即性,即性即佛,无二致也。学人于静定之时,忽然觉得我心光光明明,不粘不脱,无量无边,而实一无所有,此即明心见性,实实得先天真面目也。①


探出“这个消息”,对于丹道现实直接的意义是防止修士终日只做气脉搬运的伏气功夫,做到极致也不过是强健肉身,所谓寿同天地一愚夫,终至性命难保。黄元吉说:“虚极静笃中,心如止水,意若寒潭,周身浑然似与太虚同体,光明洞达,万象咸包,直若身形似无,然又若此身在气机包裹中,如春蚕作茧一般,我惟一灵炯炯,独照当中,内外浑意,此即为明心见性之景。”实际上,据丹经记载,明心见性在丹道的修炼中,是有真凭实据的。所谓在眉间天轮处出现一个冷的非常明亮的光音色能量团。这就是性光(佛经所言的摩尼珠),丹经喻之为西天月,关于它的描述遍布丹经。如王重阳说:“开心月,圆皎洁,人前教我怎生说?”②张三丰说:“精神相媾合光华,恍恍惚惚生明月。”③邱处机说:“百岁光阴瞬息间,中秋几度得开颜。不如炼性如秋月,晃朗身心自在闲。”④黄元吉在《乐育堂语录》中非常生动美丽地描述了性光从新月到圆月的全过程,“眉间有星光点点,丹田有潮水漫漫,始如十五一团明月,即是大药初生。”此性光就是生命真正的主体、真我、本来人、本来面目。丹经经常论述的所谓生命诞生时一点灵阳之气,来夺舍投胎,即暗指此性光。此外,黄元吉开示了一具体的观照法门,他说:“此性原在离宫,理宜离宫修定,始见本来性天,不知此特气质之性,而未可言虚无之性也。学人欲见真性,求之离宫难矣。惟有坎宫,是我先天一点真正乾阳,下手兴工,即从此处用神光了照,久久自见本来面目。”⑤



在内丹学的语境中,心与性在具体的修炼状态,在不同的文本中会稍有区分,难以作出精确界定,大多时候是可以互用的。譬如说,动之谓心,静谓之性。所谓心统性情,当心的意识思虑发动,则返性为情;心无念无虑而静时,就返情为性。黄元吉说:

心所以载性,性所以统心,是知心之高明广大、神妙无穷者,即性之量也。明得这个真心,即明性矣。⑥

天心如寂然不动中之真主宰,元神如感而遂通而不知其所从来。皆自然而然,一灵炯炯,万象咸空,虽日用百端,而天心元神究不因之有加损也。⑦


①蒋门马校注本,第348页。

②《道藏》第25册第764页。

③《张三丰全集》第28页。

④《道藏》第25册第821页。

⑤蒋门马校注本,第371页。

⑥同上书,第426页。

⑦同上书,第171页。


事来应之,事去已之,方见真心。若论本心,只如明镜止水,物之照也光不分,物之去也光不灭。如此之心,乃是真心,心到此地,即明心也。①

夫先天之心即性。

真性发为元神,即真心也。②

丹经一般认为心是性的载体,性是心的主人。所以黄元吉说:“心所以载性,性所以统心”。在见性前,心是性;见性之后,性就是心。如《性命圭旨》说:“未发之前心是性,已发之后性是心。”③心是能动的意识,也可以说是先天之性发起的妙用,既可能成为后天的虚妄分别心,也可以与先天性合一,成为真心。所以黄元吉说“明得这个真心,即明性”。无心之心即天心,所以黄元吉说“先天之心即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内丹学认为,性因为后天识神妄动之遮蔽,必须在万缘放下,片念不生时,在虚寂混沌状态下,真性呈现。性体之起用而成为心体,这个心体就是元神,其意识就是真心。心体与性体,本原是一。真性是先天之本,真心为真性发为后天之用,见到此先天真性,是为见性;明觉此真心之用,是为明心。人的种种烦恼分别皆是因无明而起,明心见性就是洞见本来自性,这是贯穿丹道修炼始终的核心要领。张伯端在《青华秘文》中说:“元神者,乃先天以来一点灵光也。”“神者,元性也。……神归于心,则性之全体现。”④丹道返还的功夫无非是识神退位,元神显现,识神是元神之起用,后天的分别经验与日常应对都是识神功能。如果心识安宁下来,元神就会渐渐明朗。黄元吉说元神不会因为日用百端而有增减,元神的意识思维皆是发乎天然,素位而行,没有丝毫后天识神起用时候的矫揉造作,对应的是气质之性完全不再遮蔽先天性体。黄元吉说:


斯时也,神游于穆之表,气贯太和之天,寂然湛然,浑然融然。日用云为,万端交感,亦惟任天而动,率性以行。浑如赤子之知能爱敬,一出于天真。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实则不自觉其知,不自觉其能,有与物俱化者焉。⑤

元神感而遂神之后,并不知所以来,此皆自然而然。



细心的研读《乐育堂语录》之后,会发现黄元吉说说的元神、真意、觉照心以及良知等皆是不同语境和身心修炼状态下的同一指称。实际上,丹家分殊如此清晰不仅仅是为了表述


①同上书,第218页。

②同上书,第295页。

③《藏外道书》第9册第535页。

④《藏外道书》第6册第141页。

⑤蒋门马校注本,第402页。


的方便,而是对应身心的不同状态,譬如,柳华阳在《金仙证论·炼己直论》中说:“盖己者,即本来之虚灵。动者为意,静者为性,妙用则为神也”。①


四、性命双修


黄元吉说:

性命双修之学,非独吾道为然,即三教圣人亦莫能外。始以性立命,继以命了性,终则性命合一,以还虚无之体,尽矣。性为其体,气为性用,无性则命无由生,无命则性无所立。②

盖性为命根,命为性蒂,二者虽有先后之不同,而其功断不容以偏废也。夫性为一身之主宰,命是一身之运用,若不保精裕气,徒事妙觉圆明,则身命不存,性将焉寄?若不涤虑寻真,徒事烧丹采药,则心性未见,命亦空存。况天之生人也,必先有理而后有气,若无理,不犹树木之无根,其能向荣也哉?而人之修道也,必修命以至于了性,若无命,不犹灯火之无油,其能辉煌也哉?③

实际上,严格意义上的性命双修功夫,三家中只有在道教内丹学最为典型,特别是丹道独立命功,迨非普通的义理成德的功夫。儒家通过日用伦常的道德实践功夫彻见性与天道,程颐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三事一时并了,元无次序。不可将穷理作知之事。若实穷得理,即性命亦可了。”④此处的穷理不是指特殊事情之理,而是指形上之原理。丹道开创了独特的性命双修的路径,胡孚琛先生认为,丹道的命功从自主调整人体内分泌系统入手,进一步用命功的性能量激发人的神经系统,转入性功的修炼,将人脑神经元的巨大潜力开发出来。一般人经常活动和运用的脑细胞不到五分之一,其余处于备用状态,内丹学显然是一套开发自身潜能的最佳程序。黄元吉认为以性可以立命。丹道性功的炼己见性,以生命能量的观点看,当心神的妄动不安时,能量正在以心波的形式向外耗散,久而久之,过分的劳思竭虑成为百病之源。性功的炼己见性,心宁静无扰,减少了心能量的损耗,增强了“真我”的能量。同时,与命功的精气神能量的能量升华到神气合一,神气交则坎离合、乾坤交,先天的真性命了然可现。黄元吉说:

尽性即可立命,须知立命乃可了性,彼徒存性,不能立命。每见气动而神随,究不能断


①《藏外道书》第5册第933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48页。

③同上书,第460页。

④《河南程氏遗书》,卷二十。


夫情欲;神游而气散,更不能逃夫生死。由此言之,修性大矣,而炼命尤急焉。

黄元吉在这里特别提出了“修性大矣,而炼命尤急焉”的观念。就丹道现实的修炼而言,特别是对于流连情欲、神耗气散中年入道的人来讲,加强命功的修炼、尽快恢复破败的身躯,比起性功来讲,的确是更急迫的事情。平心而论,中国丹道对于世人最现实的贡献就是可以帮助保持身心的健康。举凡一切修行法门,如果没有解决一个“信”字,其实连门都极难进入,而命功在身体上快速的征验起效,对于修士来讲会发起极大的信心和决心。退一步讲,修士终日谈玄说理,打坐参究,可是连自身最起码的身心健康都不能保证,又何以让人信服呢?没有色身气脉的基础性调整,要进入到日后大定大静如何可能。就丹道的经验而言,一个人身体越健康,心地也就越清朗,就越可能进入深度的禅定。如此渐次上路,步步踏实。譬如,丹道起步阶段最容易发生效验的就是肾脏部位的气机。肾为先天之本,即指这样藏有先天的能量。肾之五行是水,八卦是坎。黄元吉说:

盖坎中之一阳为人身之太极,即邵子所谓天根也。人受此气以生,自孩提以至成立,皆赖此一阳以滋长。自男女交,而此气遂损矣。伐之不已,久之而其气渐微,久之而此水渐涸,坎宫日虚,水冷金寒,地道不能上行,天道不能下济,上乾下坤,此否之象也,天地不交。火日炎于上而不能下,水日润于下而不能上,水火不融,心肾不交,上离下坎,此未济之象也。人身有此二卦之象,生机日危,百病皆作矣。①



坎离不交,正是常人日常身心状态,久之,精气渐渐衰微,导致各种亚健康状态乃至百病丛生。坎离交,水火交融,自未济到既济,正是丹家的身心状态。继之,以离中真阴下坎中真阳,离得坎中真阳复归于乾卦之纯阳体,坎得离中真阴而复归于坤卦之纯阴体,如是后天之坎离复归先天乾坤,这就是内丹所谓逆返先天之机密。黄元吉说:“坎离交而生药之后,尤要知乾坤交而结丹。乾者性也,坤者命也。”所以内丹药物生成敦促了真性命的呈露。真正意义上的性命双修即是性命合一,也就是说性命双修的最高境界是性命合一,先天真性真命相合才是丹道逆返工程的真正起点。性命相合,直指金丹。黄元吉说,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在先天超越的境界,神气交媾而神气合一,浑然于虚空。所以,丹道之性命修炼即是神气的修炼。黄元吉说:


是以养先天之神,谓之修性;养先天之气,谓之修命。所谓性命双修者,惟在神气二者


①蒋门马校注本,第369页。


而已矣。

丹道千言万语,不过神气二字。始而神与气离,我即以神调气、以气凝神,终则神气融化于虚空。果到神气大交,自然浑浑沦沦,外不知有人天,内不知有神气……适与天地人物浑化而为一气也。①

在先天真性的状态下,与虚无元气合一。以元神采元气,以身内之元气合虚无之元气,元神元气统一在道体。后天气质之性命变为先天性命合一、神气交媾的先天虚无之性。内丹学认为,先天性命本来合而不分,统一于无形无象的真一之气。乾元是日魂,是太阳的精气,坤元是月魄,是月的阴精。日魂月魄(我有两轮日月)相互交感,产生了生命。后天的性命分性情,后天的性渊源于先天的乾元,后天的情渊源于先天的坤元,性处内,主静,情处外,主动。丹道形成了以乾坤为主,坎离为用,闭塞三宝,使得真一之气流行的观念。黄元吉说:

我自有一重天地,两轮日月,不与凡人同,此天地日月也。此是杳杳冥冥真景,亦是自家玄机生气,特地现出其状。②

这里黄元吉透露出了丹经所谓日月合璧、乾坤交媾的真实景象。性命相合现出的日月之景,此时神气积聚的能量可以辉映日月。丹经对此著墨极多。譬如,张三丰说:“人身造化同天地,故人身亦有真日月。”俞琰《周易参同契发挥》曰:“吾一身之中自有日月,与天地亦无异。”③此之大药生出,其性常明,不再有退失动摇之忧。这就是丹家梦寐以求的金液还丹的前兆。还丹的时间依据个人的体质和机缘会稍有差异。尽管丹道路途漫漫、险象环生,但金丹结成的时间不过几日,甚至就是几个时辰。此时人体身心发生的类似“脱胎换骨”的变化迨非过来人可以梦见。举头望天地,哪有这般人。到此内丹家才敢有“一粒金丹吞入口,始知我命不由天”的气概。见到自身生命如此美丽的日月,谁还会对俗世功名富贵、卿卿我我戚戚于怀呢?这就是丹家衲衣笀鞋却藐视俗世价值的真把柄。

性命合一后,元神聚集成阳神,一旦豁然贯通,即以泥丸冲举而出,收放自如,此即“真我”,实际上是躯体能量气化态孕育的化身。此纯阳之体完全是先天形式的物质、能量、信息。此时天地在手,万化随心,不再受后天形质、法则的制约,生命到了至纯的化境。黄元吉说:“以虚无之性炼就实有之命,百千万亿化身,皆是此性凝结而成。”张三丰说:“阳神


①同上书,第294页。

②《道藏精华》第六集之二,第161页。

③《道藏》第25册第655页。


脱体,一身能化千万身。鬼神不能测,变化无穷,已成真人也。”①关于阳神,由于神秘之处甚多,已经超越了学者研究的能力,不可揣测妄谈,姑且搁置勿论。

①  《张三丰全集》第13页。




第五章 论火候


内丹“火候”一说借自外丹。外丹之火候,是指烧炼外丹药石过程中对炉火温度的把握与控制、用火技巧、程序、火力的旺衰调节等。在外丹炉鼎的药物化学反应中,对于炉火温度的控制是非常关键的,何时用武火、何时用文火以及火力持续的时间等,没有合适的温度调节,各种理想的化学变化都无从谈起。丹家之火候,总的来说不过顺逆进退,进火退符,沐浴温养,其核心要旨是根据不同的能量状态运用相应的呼吸意念的锻炼方式,从而完成整体的身心功能的转化。内丹的范畴术语皆来自外丹。《参同契》之精义即是证明了认为丹道与天地造化具有同一法则和原理。魏伯阳融会周易的象、数、理以及五行、天干地支,契合老子的形而上学,为丹道的修炼提供了一个完整的用火程序。以天地为炉鼎,以身心为药物。“日月相薄蚀,常在晦朔间。”以月的盈亏对应精神的衰旺,日的出没对应气血的盈虚。炼丹时的用火规矩是依自然历律的度数而制定,所谓“数在律历间”。内丹以神的运用为火,以运火退符的时刻和数度为侯。进火为阳息,为添;退符为阴息,为抽。内丹是对人体精气神升华融合的过程,丹家向来是依呼吸和心神而下手。在内丹中如何随机对意念和呼吸的调配与融合,即是内丹火候。火候涉及到内丹修炼的各个阶段。内丹火候有文武、升降、进退、行藏、塞通、寒热、润燥、采取、烹炼、沐浴、野战、守城、温养、封固、运药、周天、脱胎、神化等。①如果说外丹的火候还可以根据以往的经验、火形直观及程式渐次摸索的话,那么在内丹修炼中,人体能量流看不见,摸不着,其火候之妙秘几乎完全不能言传。“圣人传药不传火,从来火候少人知。”②其所不能传者,乃因丹法修持细密慎微,丹家必须临炉观察,根据其人的体质、气机、禀赋、阶段、时间、地点等,气血的衰旺、日月的电磁的干涉,节气风雨等等,相机行事。非过来人之故意隐瞒,乃因真火候没有范式、没有次第,无斤两、无方寸,实在无可传也。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火候玄妙几微,不可测度。所谓临炉定铢两,为增为减,以柔以刚,全凭心意下功夫。黄元吉说:“此中真窍,非语言文字可解。学道人须从蒲团上,自己步步行持,细细向自家身上勘验,方识得其中消息。”实际上,火候并没有那么神秘,只要狠力摸索,细心体悟,总能找到真凭据。胡孚琛先生说:“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各门学问,在其最上层本是相通的。人们只要在一门学问上努力做下去,功力达到最上乘,便会触动人类智慧的枢纽,从而一窍通,百窍通。非只做学问如此,天下之奇巧异能,皆由人专心钻研,熟而生巧,由巧通灵,直至达到极致,便可超神入化,在常人眼中惊为仙术。世上千行百业的技艺,皆有常人所难以达到的境界。只要人肯花费心力,


①《丹道法决十二讲》》,第109页。

②《顶批悟真三注》,《藏外道书》第11册第826页。


精诚所至,自然能与道相合。由此可知,道士要达到仙人的境界,亦无定法,内丹学只不过是他们千百年来经验总结而已。”①世上的诸班技艺,一旦触发灵性思维,自可出神入化。


一住行窝几十年 蓬头长目走如颠
海棠亭下重阳子 莲叶舟中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
出门一笑无拘碍 云在西湖月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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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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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08:43:12 | 显示全部楼层
黄元吉内丹思想研究(十)
2017-12-18
余强军




第一节    丹经火候概述

  

自古丹家依据各自修炼体验,对于丹道火候作出了诸多阐发,尽管内容繁驳杂陈,对于后来者仍具有重大的参考价值。兹作简略列举。

张伯端《悟真篇》:“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借修持力,毫发差殊不作丹。”②

伍冲虚《天仙正理真论·火候经第四》:“火候者,候其时之来,候其火知至,看其火之可发,此火候也;慎其火之时到,此火候也;察其火之无过不及,此火候也;明其火之老嫩微温,此火候也;若丹已成,急去其火,此亦候也;天仙九还丹火之秘候宜此。”③

刘一明《悟真直指》:“金丹全赖火候修炼而成。火者,修持之功力;候者,修持之次序。采药须知迟早,炼药须知时节。有文烹之火候,有武炼之火候,有下手之火候,有止歇之火候,有还丹之火候,有大丹之火候,有增减之火候,有温养之火候。火候居多,须要彻悟。知始知终,方能成功。”④




朱元育《悟真篇阐幽》:“真火者,我之神;真候者,我之息。以火炼药而成丹,即是神驭气而证道也。火候之秘,只在其意。大约念不可起,念起则火燥;意不可散,意散则火冷。必须一念不起,一意不散,侍其动静,察其寒温,此修持行火之候也。”⑤

崔希范《入药镜》:“水怕干,火怕寒,差毫厘,不成丹。”⑥

陈致虚《金丹大要》:“火者,药火也;候者,符候也。圣人下工炼丹之初,须知铅汞。两相逢迎,其一之铅将至,运己汞以迎之。铅汞一合,而即得黍粒之丹饵,归黄金室内,以为丹头也。夫运火者,始自复卦,子符起首,疾进阳火,谓之下手用工。而进火谓之野战,则龙虎交合,是用三分武火,‘前行短’之谓也。行符者,午时姤卦用事,则退阴符,包固阳火于内,故行符谓之罢战守城。夫守城者,以其鄞鄂已立,唯温养沐浴,防微杜渐,是用七分文火,‘后须长’之谓也。”⑦


①胡孚琛:《道学通论》,社科文献出版社2004年版,第522页。

②《悟真篇约注》,《藏外道书》第10册第98页。

③《藏外道书》第5册第804页。

④《藏外道书》第8册第360-361页。

⑤朱元育:《悟真篇阐幽》中卷,萧天石主编:《道藏精华》第三集之四,台湾自由出版社1976年版,第129页。

⑥《道藏》第2册第882页。

⑦《藏外道书》第9册第35页。

  

陈虚白《规中指南》:“盖采时谓之药,药之中有火焉。炼时谓之火,火之中有药焉。能知药而取火,则定里之丹成,自有不待传而知者也。诗曰:‘药物阳内阴,火候阴内阳,会得阴阳旨,火候一处详,’此其义也。殊不知‘真火本无候,大药不计斤。’玉蟾云:‘火本南方离卦,属心。心者,神也。神即火也,炁即药也。’以火炼药而成丹者,即是以神驭炁而成道也。火候口诀之要,尤当于真意求之。盖息从心起,心静息调,息息归根,金丹之母。”①

白玉蟾《丹法参同十八诀》:“文火者,专气致柔,含光默默,温温不绝,绵绵若存;武火者,奋迅精神,祛除杂念。所谓凝神入气穴。”②

混然子《还真集》上:“夫周天火候者,乃乾坤阖辟,阴阳运化之机也。大则天地,小则一身,皆有生成火候之数。《易》云:‘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是以人之一身,呼则接天根,吸则接地根。一呼一吸,自合天地造化。此呼吸非口鼻呼吸,乃内运一息之呼吸。”③

张紫阳曰:“自有天然真火育,不须柴炭及吹嘘。”白玉蟾:“采药物于不动之中,行火候于无为之内。”

张三丰曰:“以默以柔存火性,勿忘勿助养灵胎。”④

刘海蟾云:“兀兀无为融至宝,微微文火养灵胎。”此皆是以天然真火,自然妙用而成无上至真之道,又何尝用卦爻斤两、年月日时者哉?

陈冲素:“火虽有候不须时,些子机关我自知。”⑤

彭真一:“从来火候无形象”。在内丹家看来,得药相对于火候而言,要容易得多。实际上,世间的诸多技艺亦是如此。那些特别的关节点会者自悟,难于言说。

张三丰:“年月日时空有着,卦爻斤两亦支离,若存会得绵绵意,正是勿忘勿助时。”

丘长春:“一念不离方寸是真空,此养胎之真火也。真火者,我之神也。而与天地之神、虚空之神,同其神也。真候者,我之息也。而与天地之息、虚空之息,同其息也。”⑥

《悟真篇》:“此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群爻谩役情。”“不刻时中分子午,无爻卦内定乾坤。”

李道纯《中和集》:“虽然丹道用卦,火候用爻,皆是譬喻,却不可执在卦爻上。当知“过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得鱼忘筌、得兔忘蹄可也。”⑦

万尚父《听心斋客问》:“火本无形,安得有候?心即神也,神即火也,行火有过,不及

  

①《道藏》第4册第390页。

②白玉蟾:《海琼传道集·丹法参同十九诀》,《道藏》第33册第150页。

③《道藏》第24册第101页。

④《张三丰全集》第104页。

⑤《道藏》第4册第384页。

⑥《道藏》第4册第391页。

⑦《天元丹法》,第26页。



之差,则调而正之,所谓侯也,其机在人。用意太紧则火燥,太缓则水滥,全在缓急得中。其曰不传火者,不可传也。起火时,守虚静,听其自然熏蒸,化而为液下降,灌溉五官,不可一毫杂念。”①

        薛阳桂《梅华问答编》:“行火候者,行身中真气之自然升降,非行口鼻之呼吸,特假此以为机括耳,盖初学三关未通,不得不假此为入门,故必须先以调息,待三关通后,则有自然升降之天机,方始谓之火候。”②

       此外,温养沐浴亦是内丹重要的火候功夫。一般而言,在炼精化气阶段,烹炼三百周足,阳光二现,即当止火,而行温养之功。如刘一明《悟真直指》:“若丹已还,速当住火停轮,用温养之功。③钟离权:“丹熟不须行火候,更行火候必伤丹。只宜保守无亏损,渴饮饥食困则眠。”④仇兆鳌《悟真篇集注》:“未炼还丹须急炼,炼了还须知止足。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⑤内丹之温养,不急不躁,养之以温温,存之以绵绵,如龙之养珠,少妇之初孕。王沐先生在《内丹养生功法指要》中认为,九年面壁实际上有六年的温养功夫。“除情去欲,收视返听,堕肢体,黜聪明,终日如愚,不可须臾离也。”在内丹中,相对于温养之止火,沐浴则重在洗心涤虑的功夫,以缓和火力。《性命圭旨》认为沐浴之首务乃是洗心涤虑,绵密寂照之功而已。张三丰《无根树》:“阳火阴符分子午,沐浴加临卯酋门。”王沐《悟真篇丹法要旨》:“所谓沐浴者,则洗心涤虑,以真气熏蒸,以目光绵密寂照,防止此心外驰不定。所以虽有定时,亦无定时。”陈致虚《金丹大要》:“且何谓沐浴?大修行人,尽将平时忧愁、思虑、艰苦之心,执著、贪爱之念,翕?然脱去,浑无一毫牵挂。直要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是谓之沐浴也。”⑥

       在丹经中常以非常直观的月相来喻丹道采药之火候。典型者如《规中指南》之攒簇火候图。《悟真篇云:“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采得归来炉里煅,煅成温养自烹煎。”刘一明《象言破疑》:“月自晦、朔之间,与日相交,初三微光现象,至初八阴中阳中,有如弓弦,是为上弦。十六圆满,一阴,胎内微黑现象,二十三阳中阴半,有如弓弦,是为下弦。上弦得水中之金八两,下弦得金中之水八两,二八一斤,金水相停,阴阳相合之象。丹书借此以喻刚柔相当,不偏不倚,至中至正之义。”⑦《金丹四百字》云:“上弦金八两,下弦水半斤,两弦合其精,乾坤体乃成。两弦者,一阴一阳也。乾刚为阳,坤柔为阴,阴阳相配,

  

①万尚父:《听心斋客问》,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9页。

②薛阳桂:《梅华问答编》,《藏外道书》第10册第644页。

③《藏外道书》第8册第360页。

④《道藏》第4册第662页。

⑤仇兆鳌:《悟真篇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57页。

⑥《藏外道书》第9册第35页。

⑦《藏外道书》第8册第192页。

  

乾坤体成,丹元有象,于此可知两弦之意矣。”①丹家用月的圆缺来直观对应火候,这个“月“是指什么呢?是夜空中的明月还是别有所指?接下来在论述黄元吉火候观时作进一步的阐述。丹家除了以月之圆缺展示火候外,最为常见的是十二消息卦法。汉代易学象数发达,特别是孟喜、京房提出的卦气说,将十二辟卦与十二月节气对应,这直接启发了日后丹道著名的十二消息图。②该图直观的表达了一年中阳长阴消的节律,它是魏伯阳《参同契》的重要思想来源。魏伯阳认为既然宇宙自然的诸现象都可以归结为八卦的演变系统,那么奇妙的丹道亦该如此,所以他把卦气和炼丹联系起来,明确了进火与退符遵循着自然之节律。《参同契》的最大发现即是卦气之消长正是丹道火候之升降进退。元代俞琰据《参同契》所绘制的十二消息卦象图成为日后丹道最重要的图谱之一,非常清楚地揭示了生命阳能是如何渐渐剥蚀的过程,也最直观地演示了丹道如何可能逆返能量升华的步骤。③


      纵览上述历代丹家对丹道火候的阐发,可以做出一些初步的结论:

   火候遍及丹道修炼的各个关节点。就丹道的起步阶段,火候就是根据呼吸与意念的圆融的程度,随机做出的调整。以六妙门为例,六妙法门包括数、随、止、观、还、净。息即一呼一吸之间,也叫一念。这个过程心念越来越清净、气息也越来越细微,六妙门就可以看成是一个火力逐次递减的过程,减至何时,每个法门的时间持续多久,何时启用下一个法门,修炼者心领神会,就是所谓的候。用火之道其实就是如何更好地让心息相依相恋。胡孚琛先生说,学者参透了“心息相依”四字,即参透丹道大半,④这里已经暗示了调和神息即是火候之秘。不管是用月相图谱还是十二辟卦,对于修士而言,只有启发参考的价值,不可以按图索骥。俞琰《周易参同契发挥》:“魏公以十二辟卦论火候……大率皆是假借,盖不必执文泥象,而强生枝节也。”如李道纯说,卦爻于火候皆是譬喻,不可执著。万尚父说,火无形,候在机。张三丰说,凡时日与卦爻斤两皆支离空茫。这些丹家是站在丹道之真火的立场上阐发的。所以,张紫阳说,自有天然真火育,不须柴炭及吹嘘。真火者,人之元神也。如果修士做到了识神退位,元神发出的真意去起火寻候,何时文武、何时沐浴温养,皆不求而自得,无师而自通。所有丹道火候之机要会节节破解。所以,胡孚琛先生说,火候是预感、是神妙。因为任何卦爻和斤两皆是后天识神据具体的场合辩证施治的结果,不可能放之四海而皆准。惟有个人之元神发出的真意,自伺自候,方是真火真候。刘海蟾云:“以天然元神之真火,自然妙用无穷,而成无上至真之道,又何尝用卦爻斤两、年月日时者哉?”⑤

  

①《道藏》第4册第362页。

②参见(元)俞琰:《周易参同契发挥》,《道藏》第20册第229页。

③参见南怀瑾:《道家、密宗与东方神秘学》之“道家生命学说”的相关内容。

④《道学通论》2004年版第415页。

⑤《道藏》第4册第426页。

  

第二节      黄元吉论火候

  

一、关于火候的一般诠释

就丹道有形的火候而言,最平常的是所谓文火、武火、沐浴温养之火。关于这方面的论述,丹家并没有太多的歧义,在诸多方面已经达成共识,成为丹道用火的基本范式。譬如文火一般是指不用意念而持续柔缓的呼吸。白玉蟾之《丹法参同十八诀》:“专气致柔,含光默默,温温不绝,绵绵若存”①就是指文火。武火,一般是指加强意念。白玉蟾云:“奋迅精神,祛除杂念,所谓凝神入气穴。”吕洞宾《沁园春》词:“温温铅鼎,光透帘帷。”

黄元吉说:

修炼之术,别无他妙,但调其火候而已。夫炼丹有文火,有武火,有沐浴温养之火,有归炉封固之火,此其大较也。夫武火何以用、何时用哉?当下手时,神未凝,息未调,神气二者不交,此当意念略打紧些,数息以起刻漏者,即是武火也。迨至神稍凝,气稍调,神气二者略略交,但未至纯熟,意念略略放轻,不似此前之死死执着数息,是即文火也。②

在心念纷纭、气息粗的时候,即神气完全分离,必须用武火,以整肃精神、平缓气息,使得身心慢慢的清净下来。待到身心比较安详和气的时候,神气已经渐渐融合,此时心念一定减少了许多,就不可以再继续用武火,否则反而容易惹动后天的凡火,使得已经平静的心念反而不平静了,而要用文火。这些都是丹道下手时勉强的火候。

在调息时可能生出的流弊,火候对应的药物老嫩,黄元吉作了很明确的提醒。他说:

以离火下照于丹田,或数息,或不数息,总要百无存想,万虑潜消,顺呼吸之来往,听气息之自然,不可过长过短,致令大药不生,过长则有水寒之患,过短则有火热之弊,二者皆为身之累也。当阳物举起时,若未知阳未举而妄用升提之法,则药嫩无可采;阳已举而不用提?之法,则药老而不可用。只要阳物一举,一生淫欲,瞬间其精即化为后天精。苟阴阳不交而有阳物勃举之候,必是后天之欲念以杂乎其中。③


修士之外肾是炼丹重要的征验之物,在筑基、火候、采药、阳生活子时各处,阴阳交媾每个时刻,都会有对应的表现。

  

①《道藏精华》第十集之二第280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37页。

③同上书,第468页。



沐浴有二。卯沐浴,是进火进之至极,恐其升而再升,为害不小,因之停而不用,稍微温养足矣。此时虽然停工,而气机之上行者,犹然如故。上至泥丸,煅炼泥丸之阴气。况阳气上升,正生气至盛,故古人谓卯为生之门也。①

丹道的卯沐浴是指子进阳火到了卯时,此时阳气生发壮旺,已经达到了阴阳平衡,丹经所谓“上弦金八两,得水中之金半斤”,正好阴阳的金气各占一半,阴阳调和,两不相争,丹家必须停止进火,以免阳气太盛。此时,利用阳气的惯性力量,阳气会继续增长,到了午时,阳极盛而阴生,所以午时要开始退阴符。

酉沐浴,是退符退之至极,恐其着意于退,反将阴气收于中宫,使阳丹不就。学人至此,又当停工不用,专气致柔,温之养之,以俟天然自然。此即为酉沐浴也,昔人谓之死之门,是即吾所谓收敛神光,落于绛宫,不似卯门之敛神于泥丸也。②

酉沐浴,是指退阴符到了酉时,即阴气下退至中正之位,阳中阴已生其一半,达到了阴阳平衡,不可再退,必须停止退符的功夫,以免阴生过盛。此时,惯性力量会使得阴气继续增长,循环至到子时,阴极而一阳生,完成了一个周期。

在实际的丹道修炼中,阳气一生,即顺其上升,觉之稍微旺盛,即行卯沐浴法;到了阴气起来,即作下降工夫,不要让阴气太盛,即行酉沐浴法。个中火候靠修士在蒲团上细致反复体验拿捏,日臻化境。丹家温养沐浴总是为着阴阳平衡,使阳不宜太刚,太刚则折,于是以柔道济之;阴不宜太柔,太柔则圻,以刚德主之。简言之,卯沐浴者,就是为了防止阳之过刚;酉沐浴,是为了防止阴之过柔。黄元吉说:

故升降之际有浴沐抽添者此耳。到得药气已上泥丸,尤当一意不散,一尘不起,凝聚精神,团于一处温养片刻,然后脑中阴精化为甘露神水滴入绛宫。冶炼片时而化为金液,归于丹田温养成珠。此处务要温温铅鼎,以行封固可也。然此封固,内想不出,外想不入,人多知之。若泥丸宫内凝聚一时烹炼成药,人少知之。夫以此个宫内极是清虚玄朗。落于后天致有渣滓之窒塞,所以其神不清,其心不灵,常不免于昏懵。若能凝聚半晌,则浊气自降,清气自升,常与天地轻清之气相通。苟能久久温养,则清气充而浊气去,不但身体康强,颜色光耀,而金液大还无非由此静养之功积成也。③


①同上书,第238页。

②同上书,第238页。

③蒋门马校注本,第406页。

在温养时,用文火或者沐浴,真息得当,专气致柔,元神如明镜高悬,身心晶莹,颜色光耀,人天合一。黄元吉这里说在泥丸宫内烹炼人少知之,在运转河车时,药气上升于泥丸,此时温养火候非常重要。黄元吉说此时务要温养片刻,脑中阴精才能化为甘露神水而还丹。在药物运转周天时,药物在头顶停留的阶段,亦即丹道所谓的“去矿留金”的功夫。

  

二、论天然神火

    内丹学向来的致思路径总是在虚实有无之间,寻找生化的契机。丹家习惯在有形有质、生灭无常的的外相背后,洞察其可能更超越、更恒久的源头。火候亦不例外。内丹学将火划为凡火与真火。凡火是指有形的,如燃烧之火,和后天识神之火。与之相对的是无形的真火,如未燃之蜡烛所蕴含,丹道又称之为先天神火,是元神之火。二种火的区别在于,凡火乃有形有限的后天之火,真火乃无形无限的先天之火;凡火伤身,真火生神成丹。但是二者并非截然两分,借用亚里士多德的现实与潜能的关系,差可比拟。①黄元吉说:

  

或文或武,或沐浴,或温养,虽火有不同,要无不是先天神火,断无有后天凡息一出一入、往来迭运而可以成丹也。故曰:“调息要调真息息,炼神须炼不神神。”无息之息,方为真息,不神之神,斯为至神。否则,有形之息,皆凡火也。真火生神,凡火伤身,真神可作主张,凡神骚扰不宁。何谓真息?即丹田中悠悠扬扬、旋转不已者是。何谓真神?即无思无虑之中,忽焉而有知觉,此为真神。夫元息在丹田,若有若无,不寒不暖,如火种者然,外不见火焰,内不知有火,只觉暖气融融,熏蒸在抱,斯无形之神火,自能变化无穷,神妙莫测。修行人以无形之真火为用,而外面呼吸有形之火非谓全然不用,不过如铁匠之风扇吹嘘于外,周遭包裹,以卫中间神息而已。然外边呼吸凡火,与丹田中悠扬活泼神火,未必划然二物。犹烛照之火,无非成形后天之火。烛未燃时,油中自有火,此即先天神火。采此神火,可以千万年不朽;若采凡火,顷刻即灭。有形之火祛逐一身之风寒暑湿,用此无形之火煅炼此身之渣滓阴霾,则金丹可成矣。②



黄元吉明确了只有先天神火才能成丹,不息息即是真息,不神神即是元神。后天凡息之火可以巩固色身、护卫天然神息。对于凡息与真息的关系,黄元吉认为无先天之神息,则凡息无主,无后天之凡息,则真息无自而生。丹道总是严格区分出先后天,只有先天的真火,

  

①参见王沐:《悟真篇浅解》,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62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28页。

  

才可以真正煅烧后天阴浊色身,才能够结丹,同时,丹家并没有忽略后天的调节,先后天有着紧密的联系,以先天化后天,以后天助先天。所以,黄元吉说,后天之火与先天神火并非“划然二物”。先天神火又称为内火,性火;有形的文武火称为外火,命火,而且是性命双修的必须相互配合的火候。黄元吉说:夫未得丹之前,最难得者外火候也;既得丹之后,又难得者内火候也。盖外火候者何?即人身呼吸之息;内火候者何?即由呼吸调停之时,而天然若有若无之元息。要之,外呼吸者,虽见为有,必归于无;内元息者,虽似于无,不可著有。若强无著有,不惟内之元息无以见,即外之呼吸亦不调矣。《入药镜》:“天应星,地应潮”,此明外火候也。紫阳云:“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吸嘘”,此明内火候也。要知火候虽有两般,而其要总归一致,不过绵绵密密氤氲之气而已。老子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崔公云:“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浑似醉。”由此思之,则知内外两个呼吸只是一般绵密而已矣。胡孚琛先生说:“丹道对形、气、神修炼之精义,全在真正理解鼎炉、火候、药物三要件上。鼎炉的真义是什么?说到底,就是‘玄关一窍’。火候的精要是什么?实际上是指‘元神之妙用’而已。药物的实质指什么?实质是指‘先天一炁、’。学者只要将‘玄关一窍’、‘元神妙用’、‘先天一炁’三句话真正体悟出来,则千百部丹经可一览无余,丹道之修炼仙术亦可拾级而登。学者苟能在修炼中将‘玄关一窍’、‘元神妙用’、‘先天一炁’三句话真正实证出来,则隔山隔湖可采药,三家丹法纳为一家;则无遮会上能炼丹,四派功夫归于一派,如此虚空阴阳之妙用,必贯通无碍矣。”①所以内丹火候的机要即在“元神之妙用”。诚如黄元吉所言:

火候者,元神也。一旦元神洞现,则孰是火,孰是候自然分判了然。元神者,不神之神也。火何在?心中之性,性即火也。然性有二:有气性,有真性。气性不除,则真性不见,仍不免事物之应酬,一时烦恼心起,化为凡火,热灼一身,而真性为之消灭焉。故炼丹者,第一在凝神。凝神无他,只是除却凡火,纯是一团无思无虑、安然自在之火,方可化凡气为真气。②

丹道每个环节都以元神真意之类的主人翁坐镇主持,火与药才是有依据,才不至于生出幻丹。先天元神自然伺服的火候,如一最灵妙的自动控制系统,增减抽添,悄然天然。自控系统的负反馈机制差可比拟。黄元吉直言火候即是元神,真火候断非后天思虑智巧可以把握。实际上,元神洞彻的火候就是绝对的中道火候,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中者,天下之大本。中是动态平衡的零点,权衡有无虚实。胡孚琛先生说,“内火候”要行“中孚卦”,意

  

①《丹道法决十二讲》第336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17页。

  

念以及呼吸在有无之间寻找一个“中”字。①如黄元吉在诠释了老子之“治大国若烹小鲜”时类比火候之善巧。“小鲜者,羔羊鱼肉之类,其烹也,惟以醯醢盐梅调和五味,扶其不及,抑其太过,而以温养之火慢慢烹煎,不霎时而滋味出,口体宜矣。大丹之炼,亦惟取和合四象,攒簇五行,使三花聚于一鼎,五气聚于中田,于是天然神火慢慢温养,不用加减,无事矫持,逆而取之,顺而行之,七返九还,易于反掌间矣。”②丹道用火暗合用兵之道,二者都非常重视时势。丹家借用兵家术语,妙趣横生之际警惕用火之险。如黄元吉说:

  

临炉进火大有危险,太上喻为用兵,务须因时而进,相机而行,采取有时,烹炼有地,野战有候,守城有方,不得不待时乘势,出之以奇计也。③

丹家用火讲究时机,乘势而为。丹家在用火时,细密至二十四气、八节、七十二候、十二时辰,依据阴阳消长,寻找那些最重要的时点,高明的丹家知晓借助天地之时势以保证气机药生的最高效率是何等重要,不然止徒劳无功,甚至伤丹伤气。孔子讲君子“时中”,这个“中”是一个随机应变的,不是刻板执守的死规矩,是与“权”调和的。丹道与兵道依时而中,因势制宜。孟子说:“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④“乘势待时,事半功倍。”《孙子兵法》之《势篇》说:“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⑤孙子之言“势”很难解,非学理可以演绎,非框架观念可以规训,不是寻常的计谋可以窥见。是一种无所争取而又自然而然的获得,所谓势必如此。如老子之“大道泛兮,其可左右。”⑥一旦乘大道之天势,则可左右逢源,无处不是生机。兵家两军对阵时,险峻之形势只能借势成势,断不可依据死板的法则,如老子之“以奇用兵”,奇者,随机造势。孙子曰:“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⑦兵法之“势”如此,丹道之火候亦是。“故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在模棱两可之间,全凭觉悟。如禅宗之开悟,佛陀拈花示众,迦叶破颜会心一笑,“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丹道之秘不过火候。圣人传药不传火,自古火候少人知。道者,盗也。一旦借势开启无形之神火,丹道种种不测之险途瞬间化解,乘势盗取天地的生机,“结丹不过半个时辰”。

  

①《丹道法决十二讲》第111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道德经讲义》第143页。

③同上书,第134页。

④《孟子·公孙丑》。

⑤参见张祥龙:《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终极视域的开启与交融》,三联书店1996年版,第269页。

⑥《老子道德经》八章。

⑦《孙子兵法》,势。

  

三、关于火候月相图在

前面论述火候时曾经说到一个丹家时常提及的月相图。这个月相究竟是何物?丹经说,“有人问我修道事,遥指天边月一痕”。在论述黄元吉关于玄关一窍的理论时,已经说过,在杳冥混沌之际,神气高度媾和,玄关现象,明心见性。此时,会有性光出现。玄关即明心见性。魏伯阳以月之盈亏、配合卦象阴阳的消长,来譬喻丹道火候,使得丹道火候一定程度上有据可依。他在《参同契》中以纳甲法依据月相,来揭示用火之道。譬如,三日,震卦,西方庚位,初明,一阳生,震纳庚;八日,兑卦,南方丁位,半明(上弦),二阳生,兑纳丁;十五,乾卦,东方甲位,全明(望),三阳生,乾纳甲;十六,巽卦,西方辛位,平明,一阴生,转纳辛;二十三,艮卦,南方丙位,半亏(下弦),二阴生,艮纳丙;三十日,坤卦,东方乙位,全晦朔,三阴生,坤纳乙。①是丹家喜欢在明月清朗的山林里炼丹呢,还是别有所指呢,关于月的描述在丹经很常见。如《乐育堂语录》“眉间有星光点点,丹田有潮水漫漫,始如十五一团明月,即是大药初生”,“是未生身处一轮明月”。“我自有一重天地、两轮日月,不与凡人同,此天地日月也。此是杳杳冥冥真景,亦是自家玄机生气,特地现出其状。”实际上,在丹道实际修炼中,当性光展开时,在眼前出现一轮明亮的如秋日朗朗夜空的月亮,这是真正性能量凝聚的光芒。神气媾和的程度与玄关打开的程度正相关,玄关打开多少,气机即发动多少。玄关渐渐打开,性光渐渐明亮。从一丝月牙至渐渐满月。所以丹经说,玄关打开,火候在此,药物在此,炉鼎在此。黄元吉说:

  

昔人取一月圆缺晦朔之义,实有可凭。其卦为震。若月无光,借日之光为光。此阳初生,其气最柔最嫩,月出庚方,有如一弯新月,隐隐耀耀现于天上者。及至初八之夕,为二阳生,二阳象兑。其时药气成质,实如天上之月半轮,滚滚照耀无边。至十五月光正圆,有如乾。其在人身,精神晃发,一身抽搐。到此时,身如壁立,意若寒灰,但觉气机往来不停,由下而上,复由上而下,自然五脏六腑、一身四肢,无所不到,无窍不开。如此守候久久,自然渐收渐凝,复还于虚无之乡。其月之十六位转巽辛。到二十四为下弦,为艮。到二十八为坤。②

这段文字在万卷丹经中极其宝贵,已经将性光对应的火候全部图景和盘托出。这个不是喻词,而是真凭实据。所以黄元吉说性即火。在这个意义上讲,依据眼前之月相来控制药物与火候,尽管仍然不可拘泥,但是火候就不再那么飘渺无凭了。在《乐育堂语录》中,黄元吉会经常说:此乃千古不传之秘,我今道出。诚非虚言。



①《道藏》第20册第135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447页,又见《道藏精华》第六集之二,第272页。

  

四、关于火与药的关系

丹道火候无疑终究是为药物服务的,用火就是为了在后天阴质色身中煅出可以长生的药物。药火本一,采时是药,炼时是火。所以,火与药如影随形,唇齿相依。药之老嫩,采药时机,是经验,更是当下的心领神会。药老气散不能结丹,药嫩力微,亦不能结丹。药未出炉时用武火,药已出炉用文火,药归炉则宜温养。譬如,董德宁《悟真篇正义》云:“若当此卯酋之际,而不沐浴停功,却乃还加进火符,则其药物必致倾危,而丹道差失矣。”①又如,在活子时,所谓一气初萌,此时进退烹炼,火与药皆要随机圆活。此时若采而不采,火进而不进,则阳精将动而最终不能动。又譬如当觉知药气已经生发,应当用吸舔撮闭之法,紧闭六门,存神定虑。在药气已经生发行周天法时,若内不伏天罡,则气机无主,会导致气机妄行之弊;若药气已经周行,若外不推斗柄,仍然死守中庭,会窒息气机的生发之源。

一般而言,当玄关初开,此时气机尚弱,药物尚嫩,不可采;如果蓬勃之气机已经充满周身,可能气机已散开,则又药老也不可采。采药之火候是既不能太老,太老则夹杂后天识神意念;也不能太嫩,太嫩则在阳气还没有充满时急忙采取,反而会伤元气。黄元吉说:

何谓嫩?如未混沌,斯为无药;若已混沌,未能使神气融和混化为一,即便去阴跷采取,斯为药嫩,不堪入炼;若混沌一觉,我不能辨认清白即时提摄,待至一觉之后又复觉及他事,一动之后又复动而外驰,斯为药老,更不可用。……若未到玄牝大交而采,是为药嫩;既已大交犹不急采,则新生之灵气已散,是为药不堪用。吾再示一捷法,能混沌固佳,如不能混沌,只要自家绵绵密密,寂照同归,恍惚之而有象,杳冥之而有知,不起一明觉心,两两荟萃,和畅不分,又复见吾身之气与外来之气絪絪缊缊,蓬蓬勃勃,周身踊跃,苏软快乐,此当其时也,急运河车,大丹在指顾间矣!②

当玄关窍开一觉而动,我即向阴跷穴摄取真精,若混沌中神气融和,所采之药(炼精化气之小药)正不老不嫩,可以煅化为真气。在炼气化神时,玄关窍开一觉而动,我即急运河车,若坎离交媾出现玄牝现象,混沌中我之元气与天地外来阳气相合,周身踊跃,苏软快乐,则所采之药(大药)为不老不嫩,可煅化为神。黄元吉认为,在玄关初开时,必须猛火急烹;既而药苗新生,不用逆行倒施。丹经有时对于进火和采药没有做出明确的界定,误以为二者是一回事。黄元吉做出了严格的解释。他说:

夫进火者,凝神壹志不分也。采药是用外呼吸之气,一升一降,一出一入,顺其自然是

  

①董德宁:《悟真篇正义》卷中,守一子编纂:《道藏精华录》下册,浙江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17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51页。

  

也。若阳动药生之时,即将内之精神一意凝于丹鼎,即是进火;将外之呼吸出入升降以包裹之,即是采药。进火是进火,采药是采药,不可混而为一也。若但用外呼吸升降往来,而神不凝于丹鼎,则虽真机勃勃发,必散漫一身而无归宿之处。若但见阳气勃发,以意凝注,而不用后天呼吸以包裹之,则药气止于其所,惟以壮旺下元,冲举肾气而已。生等若未了然,吾再喻之:夫进火犹铁匠之炉而加以柴炭也,采药犹铁匠之风箱而抽动之也。若但抽其风箱,而炉中不加以炭火,则火不雄而金不化;若但加以炭火,而手中不抽动其箱,纵有柴有炭,亦只温温炉内而已,安望炼成有用之物哉?生等思之,火是火,药是药,进是进,采是采,后天法工原是如此。①

一住行窝几十年 蓬头长目走如颠
海棠亭下重阳子 莲叶舟中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
出门一笑无拘碍 云在西湖月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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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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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08:43:27 | 显示全部楼层
黄元吉内丹思想研究(十)
2017-12-18
余强军




第一节    丹经火候概述

  

自古丹家依据各自修炼体验,对于丹道火候作出了诸多阐发,尽管内容繁驳杂陈,对于后来者仍具有重大的参考价值。兹作简略列举。

张伯端《悟真篇》:“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借修持力,毫发差殊不作丹。”②

伍冲虚《天仙正理真论·火候经第四》:“火候者,候其时之来,候其火知至,看其火之可发,此火候也;慎其火之时到,此火候也;察其火之无过不及,此火候也;明其火之老嫩微温,此火候也;若丹已成,急去其火,此亦候也;天仙九还丹火之秘候宜此。”③

刘一明《悟真直指》:“金丹全赖火候修炼而成。火者,修持之功力;候者,修持之次序。采药须知迟早,炼药须知时节。有文烹之火候,有武炼之火候,有下手之火候,有止歇之火候,有还丹之火候,有大丹之火候,有增减之火候,有温养之火候。火候居多,须要彻悟。知始知终,方能成功。”④




朱元育《悟真篇阐幽》:“真火者,我之神;真候者,我之息。以火炼药而成丹,即是神驭气而证道也。火候之秘,只在其意。大约念不可起,念起则火燥;意不可散,意散则火冷。必须一念不起,一意不散,侍其动静,察其寒温,此修持行火之候也。”⑤

崔希范《入药镜》:“水怕干,火怕寒,差毫厘,不成丹。”⑥

陈致虚《金丹大要》:“火者,药火也;候者,符候也。圣人下工炼丹之初,须知铅汞。两相逢迎,其一之铅将至,运己汞以迎之。铅汞一合,而即得黍粒之丹饵,归黄金室内,以为丹头也。夫运火者,始自复卦,子符起首,疾进阳火,谓之下手用工。而进火谓之野战,则龙虎交合,是用三分武火,‘前行短’之谓也。行符者,午时姤卦用事,则退阴符,包固阳火于内,故行符谓之罢战守城。夫守城者,以其鄞鄂已立,唯温养沐浴,防微杜渐,是用七分文火,‘后须长’之谓也。”⑦


①胡孚琛:《道学通论》,社科文献出版社2004年版,第522页。

②《悟真篇约注》,《藏外道书》第10册第98页。

③《藏外道书》第5册第804页。

④《藏外道书》第8册第360-361页。

⑤朱元育:《悟真篇阐幽》中卷,萧天石主编:《道藏精华》第三集之四,台湾自由出版社1976年版,第129页。

⑥《道藏》第2册第882页。

⑦《藏外道书》第9册第35页。

  

陈虚白《规中指南》:“盖采时谓之药,药之中有火焉。炼时谓之火,火之中有药焉。能知药而取火,则定里之丹成,自有不待传而知者也。诗曰:‘药物阳内阴,火候阴内阳,会得阴阳旨,火候一处详,’此其义也。殊不知‘真火本无候,大药不计斤。’玉蟾云:‘火本南方离卦,属心。心者,神也。神即火也,炁即药也。’以火炼药而成丹者,即是以神驭炁而成道也。火候口诀之要,尤当于真意求之。盖息从心起,心静息调,息息归根,金丹之母。”①

白玉蟾《丹法参同十八诀》:“文火者,专气致柔,含光默默,温温不绝,绵绵若存;武火者,奋迅精神,祛除杂念。所谓凝神入气穴。”②

混然子《还真集》上:“夫周天火候者,乃乾坤阖辟,阴阳运化之机也。大则天地,小则一身,皆有生成火候之数。《易》云:‘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是以人之一身,呼则接天根,吸则接地根。一呼一吸,自合天地造化。此呼吸非口鼻呼吸,乃内运一息之呼吸。”③

张紫阳曰:“自有天然真火育,不须柴炭及吹嘘。”白玉蟾:“采药物于不动之中,行火候于无为之内。”

张三丰曰:“以默以柔存火性,勿忘勿助养灵胎。”④

刘海蟾云:“兀兀无为融至宝,微微文火养灵胎。”此皆是以天然真火,自然妙用而成无上至真之道,又何尝用卦爻斤两、年月日时者哉?

陈冲素:“火虽有候不须时,些子机关我自知。”⑤

彭真一:“从来火候无形象”。在内丹家看来,得药相对于火候而言,要容易得多。实际上,世间的诸多技艺亦是如此。那些特别的关节点会者自悟,难于言说。

张三丰:“年月日时空有着,卦爻斤两亦支离,若存会得绵绵意,正是勿忘勿助时。”

丘长春:“一念不离方寸是真空,此养胎之真火也。真火者,我之神也。而与天地之神、虚空之神,同其神也。真候者,我之息也。而与天地之息、虚空之息,同其息也。”⑥

《悟真篇》:“此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群爻谩役情。”“不刻时中分子午,无爻卦内定乾坤。”

李道纯《中和集》:“虽然丹道用卦,火候用爻,皆是譬喻,却不可执在卦爻上。当知“过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得鱼忘筌、得兔忘蹄可也。”⑦

万尚父《听心斋客问》:“火本无形,安得有候?心即神也,神即火也,行火有过,不及

  

①《道藏》第4册第390页。

②白玉蟾:《海琼传道集·丹法参同十九诀》,《道藏》第33册第150页。

③《道藏》第24册第101页。

④《张三丰全集》第104页。

⑤《道藏》第4册第384页。

⑥《道藏》第4册第391页。

⑦《天元丹法》,第26页。



之差,则调而正之,所谓侯也,其机在人。用意太紧则火燥,太缓则水滥,全在缓急得中。其曰不传火者,不可传也。起火时,守虚静,听其自然熏蒸,化而为液下降,灌溉五官,不可一毫杂念。”①

        薛阳桂《梅华问答编》:“行火候者,行身中真气之自然升降,非行口鼻之呼吸,特假此以为机括耳,盖初学三关未通,不得不假此为入门,故必须先以调息,待三关通后,则有自然升降之天机,方始谓之火候。”②

       此外,温养沐浴亦是内丹重要的火候功夫。一般而言,在炼精化气阶段,烹炼三百周足,阳光二现,即当止火,而行温养之功。如刘一明《悟真直指》:“若丹已还,速当住火停轮,用温养之功。③钟离权:“丹熟不须行火候,更行火候必伤丹。只宜保守无亏损,渴饮饥食困则眠。”④仇兆鳌《悟真篇集注》:“未炼还丹须急炼,炼了还须知止足。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⑤内丹之温养,不急不躁,养之以温温,存之以绵绵,如龙之养珠,少妇之初孕。王沐先生在《内丹养生功法指要》中认为,九年面壁实际上有六年的温养功夫。“除情去欲,收视返听,堕肢体,黜聪明,终日如愚,不可须臾离也。”在内丹中,相对于温养之止火,沐浴则重在洗心涤虑的功夫,以缓和火力。《性命圭旨》认为沐浴之首务乃是洗心涤虑,绵密寂照之功而已。张三丰《无根树》:“阳火阴符分子午,沐浴加临卯酋门。”王沐《悟真篇丹法要旨》:“所谓沐浴者,则洗心涤虑,以真气熏蒸,以目光绵密寂照,防止此心外驰不定。所以虽有定时,亦无定时。”陈致虚《金丹大要》:“且何谓沐浴?大修行人,尽将平时忧愁、思虑、艰苦之心,执著、贪爱之念,翕?然脱去,浑无一毫牵挂。直要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是谓之沐浴也。”⑥

       在丹经中常以非常直观的月相来喻丹道采药之火候。典型者如《规中指南》之攒簇火候图。《悟真篇云:“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采得归来炉里煅,煅成温养自烹煎。”刘一明《象言破疑》:“月自晦、朔之间,与日相交,初三微光现象,至初八阴中阳中,有如弓弦,是为上弦。十六圆满,一阴,胎内微黑现象,二十三阳中阴半,有如弓弦,是为下弦。上弦得水中之金八两,下弦得金中之水八两,二八一斤,金水相停,阴阳相合之象。丹书借此以喻刚柔相当,不偏不倚,至中至正之义。”⑦《金丹四百字》云:“上弦金八两,下弦水半斤,两弦合其精,乾坤体乃成。两弦者,一阴一阳也。乾刚为阳,坤柔为阴,阴阳相配,

  

①万尚父:《听心斋客问》,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9页。

②薛阳桂:《梅华问答编》,《藏外道书》第10册第644页。

③《藏外道书》第8册第360页。

④《道藏》第4册第662页。

⑤仇兆鳌:《悟真篇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57页。

⑥《藏外道书》第9册第35页。

⑦《藏外道书》第8册第192页。

  

乾坤体成,丹元有象,于此可知两弦之意矣。”①丹家用月的圆缺来直观对应火候,这个“月“是指什么呢?是夜空中的明月还是别有所指?接下来在论述黄元吉火候观时作进一步的阐述。丹家除了以月之圆缺展示火候外,最为常见的是十二消息卦法。汉代易学象数发达,特别是孟喜、京房提出的卦气说,将十二辟卦与十二月节气对应,这直接启发了日后丹道著名的十二消息图。②该图直观的表达了一年中阳长阴消的节律,它是魏伯阳《参同契》的重要思想来源。魏伯阳认为既然宇宙自然的诸现象都可以归结为八卦的演变系统,那么奇妙的丹道亦该如此,所以他把卦气和炼丹联系起来,明确了进火与退符遵循着自然之节律。《参同契》的最大发现即是卦气之消长正是丹道火候之升降进退。元代俞琰据《参同契》所绘制的十二消息卦象图成为日后丹道最重要的图谱之一,非常清楚地揭示了生命阳能是如何渐渐剥蚀的过程,也最直观地演示了丹道如何可能逆返能量升华的步骤。③


      纵览上述历代丹家对丹道火候的阐发,可以做出一些初步的结论:

   火候遍及丹道修炼的各个关节点。就丹道的起步阶段,火候就是根据呼吸与意念的圆融的程度,随机做出的调整。以六妙门为例,六妙法门包括数、随、止、观、还、净。息即一呼一吸之间,也叫一念。这个过程心念越来越清净、气息也越来越细微,六妙门就可以看成是一个火力逐次递减的过程,减至何时,每个法门的时间持续多久,何时启用下一个法门,修炼者心领神会,就是所谓的候。用火之道其实就是如何更好地让心息相依相恋。胡孚琛先生说,学者参透了“心息相依”四字,即参透丹道大半,④这里已经暗示了调和神息即是火候之秘。不管是用月相图谱还是十二辟卦,对于修士而言,只有启发参考的价值,不可以按图索骥。俞琰《周易参同契发挥》:“魏公以十二辟卦论火候……大率皆是假借,盖不必执文泥象,而强生枝节也。”如李道纯说,卦爻于火候皆是譬喻,不可执著。万尚父说,火无形,候在机。张三丰说,凡时日与卦爻斤两皆支离空茫。这些丹家是站在丹道之真火的立场上阐发的。所以,张紫阳说,自有天然真火育,不须柴炭及吹嘘。真火者,人之元神也。如果修士做到了识神退位,元神发出的真意去起火寻候,何时文武、何时沐浴温养,皆不求而自得,无师而自通。所有丹道火候之机要会节节破解。所以,胡孚琛先生说,火候是预感、是神妙。因为任何卦爻和斤两皆是后天识神据具体的场合辩证施治的结果,不可能放之四海而皆准。惟有个人之元神发出的真意,自伺自候,方是真火真候。刘海蟾云:“以天然元神之真火,自然妙用无穷,而成无上至真之道,又何尝用卦爻斤两、年月日时者哉?”⑤

  

①《道藏》第4册第362页。

②参见(元)俞琰:《周易参同契发挥》,《道藏》第20册第229页。

③参见南怀瑾:《道家、密宗与东方神秘学》之“道家生命学说”的相关内容。

④《道学通论》2004年版第415页。

⑤《道藏》第4册第426页。

  

第二节      黄元吉论火候

  

一、关于火候的一般诠释

就丹道有形的火候而言,最平常的是所谓文火、武火、沐浴温养之火。关于这方面的论述,丹家并没有太多的歧义,在诸多方面已经达成共识,成为丹道用火的基本范式。譬如文火一般是指不用意念而持续柔缓的呼吸。白玉蟾之《丹法参同十八诀》:“专气致柔,含光默默,温温不绝,绵绵若存”①就是指文火。武火,一般是指加强意念。白玉蟾云:“奋迅精神,祛除杂念,所谓凝神入气穴。”吕洞宾《沁园春》词:“温温铅鼎,光透帘帷。”

黄元吉说:

修炼之术,别无他妙,但调其火候而已。夫炼丹有文火,有武火,有沐浴温养之火,有归炉封固之火,此其大较也。夫武火何以用、何时用哉?当下手时,神未凝,息未调,神气二者不交,此当意念略打紧些,数息以起刻漏者,即是武火也。迨至神稍凝,气稍调,神气二者略略交,但未至纯熟,意念略略放轻,不似此前之死死执着数息,是即文火也。②

在心念纷纭、气息粗的时候,即神气完全分离,必须用武火,以整肃精神、平缓气息,使得身心慢慢的清净下来。待到身心比较安详和气的时候,神气已经渐渐融合,此时心念一定减少了许多,就不可以再继续用武火,否则反而容易惹动后天的凡火,使得已经平静的心念反而不平静了,而要用文火。这些都是丹道下手时勉强的火候。

在调息时可能生出的流弊,火候对应的药物老嫩,黄元吉作了很明确的提醒。他说:

以离火下照于丹田,或数息,或不数息,总要百无存想,万虑潜消,顺呼吸之来往,听气息之自然,不可过长过短,致令大药不生,过长则有水寒之患,过短则有火热之弊,二者皆为身之累也。当阳物举起时,若未知阳未举而妄用升提之法,则药嫩无可采;阳已举而不用提?之法,则药老而不可用。只要阳物一举,一生淫欲,瞬间其精即化为后天精。苟阴阳不交而有阳物勃举之候,必是后天之欲念以杂乎其中。③


修士之外肾是炼丹重要的征验之物,在筑基、火候、采药、阳生活子时各处,阴阳交媾每个时刻,都会有对应的表现。

  

①《道藏精华》第十集之二第280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37页。

③同上书,第468页。



沐浴有二。卯沐浴,是进火进之至极,恐其升而再升,为害不小,因之停而不用,稍微温养足矣。此时虽然停工,而气机之上行者,犹然如故。上至泥丸,煅炼泥丸之阴气。况阳气上升,正生气至盛,故古人谓卯为生之门也。①

丹道的卯沐浴是指子进阳火到了卯时,此时阳气生发壮旺,已经达到了阴阳平衡,丹经所谓“上弦金八两,得水中之金半斤”,正好阴阳的金气各占一半,阴阳调和,两不相争,丹家必须停止进火,以免阳气太盛。此时,利用阳气的惯性力量,阳气会继续增长,到了午时,阳极盛而阴生,所以午时要开始退阴符。

酉沐浴,是退符退之至极,恐其着意于退,反将阴气收于中宫,使阳丹不就。学人至此,又当停工不用,专气致柔,温之养之,以俟天然自然。此即为酉沐浴也,昔人谓之死之门,是即吾所谓收敛神光,落于绛宫,不似卯门之敛神于泥丸也。②

酉沐浴,是指退阴符到了酉时,即阴气下退至中正之位,阳中阴已生其一半,达到了阴阳平衡,不可再退,必须停止退符的功夫,以免阴生过盛。此时,惯性力量会使得阴气继续增长,循环至到子时,阴极而一阳生,完成了一个周期。

在实际的丹道修炼中,阳气一生,即顺其上升,觉之稍微旺盛,即行卯沐浴法;到了阴气起来,即作下降工夫,不要让阴气太盛,即行酉沐浴法。个中火候靠修士在蒲团上细致反复体验拿捏,日臻化境。丹家温养沐浴总是为着阴阳平衡,使阳不宜太刚,太刚则折,于是以柔道济之;阴不宜太柔,太柔则圻,以刚德主之。简言之,卯沐浴者,就是为了防止阳之过刚;酉沐浴,是为了防止阴之过柔。黄元吉说:

故升降之际有浴沐抽添者此耳。到得药气已上泥丸,尤当一意不散,一尘不起,凝聚精神,团于一处温养片刻,然后脑中阴精化为甘露神水滴入绛宫。冶炼片时而化为金液,归于丹田温养成珠。此处务要温温铅鼎,以行封固可也。然此封固,内想不出,外想不入,人多知之。若泥丸宫内凝聚一时烹炼成药,人少知之。夫以此个宫内极是清虚玄朗。落于后天致有渣滓之窒塞,所以其神不清,其心不灵,常不免于昏懵。若能凝聚半晌,则浊气自降,清气自升,常与天地轻清之气相通。苟能久久温养,则清气充而浊气去,不但身体康强,颜色光耀,而金液大还无非由此静养之功积成也。③


①同上书,第238页。

②同上书,第238页。

③蒋门马校注本,第406页。

在温养时,用文火或者沐浴,真息得当,专气致柔,元神如明镜高悬,身心晶莹,颜色光耀,人天合一。黄元吉这里说在泥丸宫内烹炼人少知之,在运转河车时,药气上升于泥丸,此时温养火候非常重要。黄元吉说此时务要温养片刻,脑中阴精才能化为甘露神水而还丹。在药物运转周天时,药物在头顶停留的阶段,亦即丹道所谓的“去矿留金”的功夫。

  

二、论天然神火

    内丹学向来的致思路径总是在虚实有无之间,寻找生化的契机。丹家习惯在有形有质、生灭无常的的外相背后,洞察其可能更超越、更恒久的源头。火候亦不例外。内丹学将火划为凡火与真火。凡火是指有形的,如燃烧之火,和后天识神之火。与之相对的是无形的真火,如未燃之蜡烛所蕴含,丹道又称之为先天神火,是元神之火。二种火的区别在于,凡火乃有形有限的后天之火,真火乃无形无限的先天之火;凡火伤身,真火生神成丹。但是二者并非截然两分,借用亚里士多德的现实与潜能的关系,差可比拟。①黄元吉说:

  

或文或武,或沐浴,或温养,虽火有不同,要无不是先天神火,断无有后天凡息一出一入、往来迭运而可以成丹也。故曰:“调息要调真息息,炼神须炼不神神。”无息之息,方为真息,不神之神,斯为至神。否则,有形之息,皆凡火也。真火生神,凡火伤身,真神可作主张,凡神骚扰不宁。何谓真息?即丹田中悠悠扬扬、旋转不已者是。何谓真神?即无思无虑之中,忽焉而有知觉,此为真神。夫元息在丹田,若有若无,不寒不暖,如火种者然,外不见火焰,内不知有火,只觉暖气融融,熏蒸在抱,斯无形之神火,自能变化无穷,神妙莫测。修行人以无形之真火为用,而外面呼吸有形之火非谓全然不用,不过如铁匠之风扇吹嘘于外,周遭包裹,以卫中间神息而已。然外边呼吸凡火,与丹田中悠扬活泼神火,未必划然二物。犹烛照之火,无非成形后天之火。烛未燃时,油中自有火,此即先天神火。采此神火,可以千万年不朽;若采凡火,顷刻即灭。有形之火祛逐一身之风寒暑湿,用此无形之火煅炼此身之渣滓阴霾,则金丹可成矣。②



黄元吉明确了只有先天神火才能成丹,不息息即是真息,不神神即是元神。后天凡息之火可以巩固色身、护卫天然神息。对于凡息与真息的关系,黄元吉认为无先天之神息,则凡息无主,无后天之凡息,则真息无自而生。丹道总是严格区分出先后天,只有先天的真火,

  

①参见王沐:《悟真篇浅解》,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62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28页。

  

才可以真正煅烧后天阴浊色身,才能够结丹,同时,丹家并没有忽略后天的调节,先后天有着紧密的联系,以先天化后天,以后天助先天。所以,黄元吉说,后天之火与先天神火并非“划然二物”。先天神火又称为内火,性火;有形的文武火称为外火,命火,而且是性命双修的必须相互配合的火候。黄元吉说:夫未得丹之前,最难得者外火候也;既得丹之后,又难得者内火候也。盖外火候者何?即人身呼吸之息;内火候者何?即由呼吸调停之时,而天然若有若无之元息。要之,外呼吸者,虽见为有,必归于无;内元息者,虽似于无,不可著有。若强无著有,不惟内之元息无以见,即外之呼吸亦不调矣。《入药镜》:“天应星,地应潮”,此明外火候也。紫阳云:“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吸嘘”,此明内火候也。要知火候虽有两般,而其要总归一致,不过绵绵密密氤氲之气而已。老子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崔公云:“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浑似醉。”由此思之,则知内外两个呼吸只是一般绵密而已矣。胡孚琛先生说:“丹道对形、气、神修炼之精义,全在真正理解鼎炉、火候、药物三要件上。鼎炉的真义是什么?说到底,就是‘玄关一窍’。火候的精要是什么?实际上是指‘元神之妙用’而已。药物的实质指什么?实质是指‘先天一炁、’。学者只要将‘玄关一窍’、‘元神妙用’、‘先天一炁’三句话真正体悟出来,则千百部丹经可一览无余,丹道之修炼仙术亦可拾级而登。学者苟能在修炼中将‘玄关一窍’、‘元神妙用’、‘先天一炁’三句话真正实证出来,则隔山隔湖可采药,三家丹法纳为一家;则无遮会上能炼丹,四派功夫归于一派,如此虚空阴阳之妙用,必贯通无碍矣。”①所以内丹火候的机要即在“元神之妙用”。诚如黄元吉所言:

火候者,元神也。一旦元神洞现,则孰是火,孰是候自然分判了然。元神者,不神之神也。火何在?心中之性,性即火也。然性有二:有气性,有真性。气性不除,则真性不见,仍不免事物之应酬,一时烦恼心起,化为凡火,热灼一身,而真性为之消灭焉。故炼丹者,第一在凝神。凝神无他,只是除却凡火,纯是一团无思无虑、安然自在之火,方可化凡气为真气。②

丹道每个环节都以元神真意之类的主人翁坐镇主持,火与药才是有依据,才不至于生出幻丹。先天元神自然伺服的火候,如一最灵妙的自动控制系统,增减抽添,悄然天然。自控系统的负反馈机制差可比拟。黄元吉直言火候即是元神,真火候断非后天思虑智巧可以把握。实际上,元神洞彻的火候就是绝对的中道火候,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中者,天下之大本。中是动态平衡的零点,权衡有无虚实。胡孚琛先生说,“内火候”要行“中孚卦”,意

  

①《丹道法决十二讲》第336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17页。

  

念以及呼吸在有无之间寻找一个“中”字。①如黄元吉在诠释了老子之“治大国若烹小鲜”时类比火候之善巧。“小鲜者,羔羊鱼肉之类,其烹也,惟以醯醢盐梅调和五味,扶其不及,抑其太过,而以温养之火慢慢烹煎,不霎时而滋味出,口体宜矣。大丹之炼,亦惟取和合四象,攒簇五行,使三花聚于一鼎,五气聚于中田,于是天然神火慢慢温养,不用加减,无事矫持,逆而取之,顺而行之,七返九还,易于反掌间矣。”②丹道用火暗合用兵之道,二者都非常重视时势。丹家借用兵家术语,妙趣横生之际警惕用火之险。如黄元吉说:

  

临炉进火大有危险,太上喻为用兵,务须因时而进,相机而行,采取有时,烹炼有地,野战有候,守城有方,不得不待时乘势,出之以奇计也。③

丹家用火讲究时机,乘势而为。丹家在用火时,细密至二十四气、八节、七十二候、十二时辰,依据阴阳消长,寻找那些最重要的时点,高明的丹家知晓借助天地之时势以保证气机药生的最高效率是何等重要,不然止徒劳无功,甚至伤丹伤气。孔子讲君子“时中”,这个“中”是一个随机应变的,不是刻板执守的死规矩,是与“权”调和的。丹道与兵道依时而中,因势制宜。孟子说:“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④“乘势待时,事半功倍。”《孙子兵法》之《势篇》说:“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⑤孙子之言“势”很难解,非学理可以演绎,非框架观念可以规训,不是寻常的计谋可以窥见。是一种无所争取而又自然而然的获得,所谓势必如此。如老子之“大道泛兮,其可左右。”⑥一旦乘大道之天势,则可左右逢源,无处不是生机。兵家两军对阵时,险峻之形势只能借势成势,断不可依据死板的法则,如老子之“以奇用兵”,奇者,随机造势。孙子曰:“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⑦兵法之“势”如此,丹道之火候亦是。“故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在模棱两可之间,全凭觉悟。如禅宗之开悟,佛陀拈花示众,迦叶破颜会心一笑,“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丹道之秘不过火候。圣人传药不传火,自古火候少人知。道者,盗也。一旦借势开启无形之神火,丹道种种不测之险途瞬间化解,乘势盗取天地的生机,“结丹不过半个时辰”。

  

①《丹道法决十二讲》第111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道德经讲义》第143页。

③同上书,第134页。

④《孟子·公孙丑》。

⑤参见张祥龙:《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终极视域的开启与交融》,三联书店1996年版,第269页。

⑥《老子道德经》八章。

⑦《孙子兵法》,势。

  

三、关于火候月相图在

前面论述火候时曾经说到一个丹家时常提及的月相图。这个月相究竟是何物?丹经说,“有人问我修道事,遥指天边月一痕”。在论述黄元吉关于玄关一窍的理论时,已经说过,在杳冥混沌之际,神气高度媾和,玄关现象,明心见性。此时,会有性光出现。玄关即明心见性。魏伯阳以月之盈亏、配合卦象阴阳的消长,来譬喻丹道火候,使得丹道火候一定程度上有据可依。他在《参同契》中以纳甲法依据月相,来揭示用火之道。譬如,三日,震卦,西方庚位,初明,一阳生,震纳庚;八日,兑卦,南方丁位,半明(上弦),二阳生,兑纳丁;十五,乾卦,东方甲位,全明(望),三阳生,乾纳甲;十六,巽卦,西方辛位,平明,一阴生,转纳辛;二十三,艮卦,南方丙位,半亏(下弦),二阴生,艮纳丙;三十日,坤卦,东方乙位,全晦朔,三阴生,坤纳乙。①是丹家喜欢在明月清朗的山林里炼丹呢,还是别有所指呢,关于月的描述在丹经很常见。如《乐育堂语录》“眉间有星光点点,丹田有潮水漫漫,始如十五一团明月,即是大药初生”,“是未生身处一轮明月”。“我自有一重天地、两轮日月,不与凡人同,此天地日月也。此是杳杳冥冥真景,亦是自家玄机生气,特地现出其状。”实际上,在丹道实际修炼中,当性光展开时,在眼前出现一轮明亮的如秋日朗朗夜空的月亮,这是真正性能量凝聚的光芒。神气媾和的程度与玄关打开的程度正相关,玄关打开多少,气机即发动多少。玄关渐渐打开,性光渐渐明亮。从一丝月牙至渐渐满月。所以丹经说,玄关打开,火候在此,药物在此,炉鼎在此。黄元吉说:

  

昔人取一月圆缺晦朔之义,实有可凭。其卦为震。若月无光,借日之光为光。此阳初生,其气最柔最嫩,月出庚方,有如一弯新月,隐隐耀耀现于天上者。及至初八之夕,为二阳生,二阳象兑。其时药气成质,实如天上之月半轮,滚滚照耀无边。至十五月光正圆,有如乾。其在人身,精神晃发,一身抽搐。到此时,身如壁立,意若寒灰,但觉气机往来不停,由下而上,复由上而下,自然五脏六腑、一身四肢,无所不到,无窍不开。如此守候久久,自然渐收渐凝,复还于虚无之乡。其月之十六位转巽辛。到二十四为下弦,为艮。到二十八为坤。②

这段文字在万卷丹经中极其宝贵,已经将性光对应的火候全部图景和盘托出。这个不是喻词,而是真凭实据。所以黄元吉说性即火。在这个意义上讲,依据眼前之月相来控制药物与火候,尽管仍然不可拘泥,但是火候就不再那么飘渺无凭了。在《乐育堂语录》中,黄元吉会经常说:此乃千古不传之秘,我今道出。诚非虚言。



①《道藏》第20册第135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447页,又见《道藏精华》第六集之二,第272页。

  

四、关于火与药的关系

丹道火候无疑终究是为药物服务的,用火就是为了在后天阴质色身中煅出可以长生的药物。药火本一,采时是药,炼时是火。所以,火与药如影随形,唇齿相依。药之老嫩,采药时机,是经验,更是当下的心领神会。药老气散不能结丹,药嫩力微,亦不能结丹。药未出炉时用武火,药已出炉用文火,药归炉则宜温养。譬如,董德宁《悟真篇正义》云:“若当此卯酋之际,而不沐浴停功,却乃还加进火符,则其药物必致倾危,而丹道差失矣。”①又如,在活子时,所谓一气初萌,此时进退烹炼,火与药皆要随机圆活。此时若采而不采,火进而不进,则阳精将动而最终不能动。又譬如当觉知药气已经生发,应当用吸舔撮闭之法,紧闭六门,存神定虑。在药气已经生发行周天法时,若内不伏天罡,则气机无主,会导致气机妄行之弊;若药气已经周行,若外不推斗柄,仍然死守中庭,会窒息气机的生发之源。

一般而言,当玄关初开,此时气机尚弱,药物尚嫩,不可采;如果蓬勃之气机已经充满周身,可能气机已散开,则又药老也不可采。采药之火候是既不能太老,太老则夹杂后天识神意念;也不能太嫩,太嫩则在阳气还没有充满时急忙采取,反而会伤元气。黄元吉说:

何谓嫩?如未混沌,斯为无药;若已混沌,未能使神气融和混化为一,即便去阴跷采取,斯为药嫩,不堪入炼;若混沌一觉,我不能辨认清白即时提摄,待至一觉之后又复觉及他事,一动之后又复动而外驰,斯为药老,更不可用。……若未到玄牝大交而采,是为药嫩;既已大交犹不急采,则新生之灵气已散,是为药不堪用。吾再示一捷法,能混沌固佳,如不能混沌,只要自家绵绵密密,寂照同归,恍惚之而有象,杳冥之而有知,不起一明觉心,两两荟萃,和畅不分,又复见吾身之气与外来之气絪絪缊缊,蓬蓬勃勃,周身踊跃,苏软快乐,此当其时也,急运河车,大丹在指顾间矣!②

当玄关窍开一觉而动,我即向阴跷穴摄取真精,若混沌中神气融和,所采之药(炼精化气之小药)正不老不嫩,可以煅化为真气。在炼气化神时,玄关窍开一觉而动,我即急运河车,若坎离交媾出现玄牝现象,混沌中我之元气与天地外来阳气相合,周身踊跃,苏软快乐,则所采之药(大药)为不老不嫩,可煅化为神。黄元吉认为,在玄关初开时,必须猛火急烹;既而药苗新生,不用逆行倒施。丹经有时对于进火和采药没有做出明确的界定,误以为二者是一回事。黄元吉做出了严格的解释。他说:

夫进火者,凝神壹志不分也。采药是用外呼吸之气,一升一降,一出一入,顺其自然是

  

①董德宁:《悟真篇正义》卷中,守一子编纂:《道藏精华录》下册,浙江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17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251页。

  

也。若阳动药生之时,即将内之精神一意凝于丹鼎,即是进火;将外之呼吸出入升降以包裹之,即是采药。进火是进火,采药是采药,不可混而为一也。若但用外呼吸升降往来,而神不凝于丹鼎,则虽真机勃勃发,必散漫一身而无归宿之处。若但见阳气勃发,以意凝注,而不用后天呼吸以包裹之,则药气止于其所,惟以壮旺下元,冲举肾气而已。生等若未了然,吾再喻之:夫进火犹铁匠之炉而加以柴炭也,采药犹铁匠之风箱而抽动之也。若但抽其风箱,而炉中不加以炭火,则火不雄而金不化;若但加以炭火,而手中不抽动其箱,纵有柴有炭,亦只温温炉内而已,安望炼成有用之物哉?生等思之,火是火,药是药,进是进,采是采,后天法工原是如此。①

一住行窝几十年 蓬头长目走如颠
海棠亭下重阳子 莲叶舟中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
出门一笑无拘碍 云在西湖月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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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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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08:43:45 | 显示全部楼层
黄元吉内丹思想研究(十一)
2018-01-17
余强军


采药火候可分有候有为和无候无为,进火采药属于有作之候,用于小周天功夫。凝神是进火,以外之呼吸气息包裹神意,是采药。进火就是进火,采药就是采药,二者不能混淆。仅有气息升降,而神识散乱,气机一定是散漫的;若只有神意凝聚,而气不入神中,不过是健壮肾气而已。二者如风箱与炭火的关系。当然,这是在后天火与药的关系,火是火,药是药。一旦进入先天境界,采大药于无为之内,行火候于不动之中,用真息温养,用于大周天功夫。此是火药合一,进采无分。为什么说先天境界时药即是火呢?因为在神气没有合一之前,神是神,火是火,待到神气合一,二者本身皆是真一之气,火与药已经完全融合,所以火即是药,药即是火。此先天真一之气,火在其中,药亦在其中。既无所谓内药外药之分,亦无所谓火候药物之别。此时以元神采元气,天人合发。火即神,候即息。火候是天然神息,火与药自然皆是真火真药。上述两种火候,即有为火候和先天无为火候视时机而分别采用。有为火候仍然是生发药物的基础,《悟真篇》云:“始于有作无人见,及至无为家始知。但信无为为要妙,孰知有作是根基。”②如黄元吉说:



药即是火,火即是药。盖火药之名,无有定论。当其神气合一,坎离相交,而大药生其间,氤氲腾兀,谓之为药,然火即在药中也。及乾坤交会,龙虎金木混合为一,收敛黄庭,无声无臭,但以一点真意持守,是即以火温养。故炼时谓之为火,火中自有药在也。然只是一个动静而已。动而有形,喻之为药;静而无象,拟之为火。火药二物,是先天真一之气,性在此,命亦在此。内药者,吾身之元气也;外药,即太虚中之元气。以内照内养之功,招回外来之药。内之真阳发动,外之虚无元气自然蓬勃包裹吾身,以元神采元气,元神虚也,元气虚也,以虚应虚,内外合一,天人合发。火即神,候即息。要之,此个火候必是天然神


①蒋门马校注本,第255页。

②《道藏》第4册第842页。


息,斯是真火真药。①

黄元吉在《乐育堂语录》中反复强调要若真阳未动,不可遽转河车。黄元吉丹道对于运转河车的时机阐发得非常清楚。他说:“凡息一停,胎息自见,如此慢慢涵养,自然真气冲冲上达心府,此“展窍”也。盖以真气有力直上冲乎绛宫,庶几一身毛窍亦有自开之时。……学人行功至此,始可自虚危穴起往后而达尾闾,直上泥丸之宫。若但气机微动,或仅冲心府,不见七窍大开,又不见一身毛眼皆开,此非真‘展窍’时,切不可骤运河车。此无水行火,必烧灼一身。果有真药发生时,周流一身内外,则多年凝滞阴气自化为汗,从毛眼流出,一切浊垢之污销融净尽,吾身之气质渐自变化矣。”运转河车的最好时机是真气上冲绛宫而有“展窍”现象,即我身七窍及毛眼皆开,感到浑身通气,有一阵清爽之感,甚至泥丸亦感通畅。如果没有这种景象,不可妄行河车;即便略略有真气上冲而无“展窍”现象发生,亦不得运转河车。所谓“鼎内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

“真阳一动大有气机可凭,漫说天地人物不知谁何,就是我五官百骸到此絪缊蓬勃,真气运行于一身内外,恍如云雾中行,清虚中坐,所谓忘忘是。……但觉天地之大、日月之明,皆不足拟其分量。我自有一重天地、两轮日月,不与凡人同。此天地日月也,是杳杳冥冥真景,亦即自家玄窍生气,特地现出其状。生等打坐,若得这个窍开,又见这个妙相,即是真阳大动,可以运转河车。未到此景犹恐鼎无真种,妄行水火反将阴气追逐阳气,而日见阳消阴长,到得后来全是一派阴邪之私用事。若要搬运升降,往来无穷,必待药气充盈,勃然滃然,上至眉目之间朗朗然如星星点点,即其气机开朗无比,非谓果有星光点点纷飞而可见也。下而丹田中浩浩然如潮水漫漫。其真气流动充盈有如此,非果有潮水泛流也。此是比喻之法,一切不可着迹以求。有此景到,始如十五一团明月遍满大千,普照恒河,即是大药初生,可以兴功采取,搬运河车,升之降之,进之退之。”②这里指明了真阳大动的景象以及运转河车的火候时机。所谓“十五一团明月”是指乾坤交媾时大药生发,眉间性光呈露。真阳充盈周身,铅汞融和,如醍醐灌顶,滋润涤荡一身百脉。


①蒋门马校注本,第309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315页。


第六章 论药物


药者,疗人病苦,延年益寿。内丹药物之概念源自外丹。中国道士精深研究外丹黄白术的根本旨趣在于炼制出可以服后长生不死的丹药。在外丹炉鼎中模拟宇宙演化、烧炼的铅汞铜砷硫以及某些草木原料即是外丹之药物。外丹转向内丹的根本触发点就是药物观念的的转变,丹家逐渐觉悟到外在矿石药物的有限,如《抱朴子内篇·金丹篇》:“且草木之药,埋之即腐,煮之即烂,烧之即焦,不能自生,何能生人?”①这些矿石与草木自身即有生灭,是否有更本源的能量可以招摄到体内呢?丹家逐渐认识到依靠人体自身的精气神就可能合成“仙丹”,而且日益受到佛家心性观的启示,对长生不死的生命主体的认识有巨大的飞跃。


促使丹道药物观转变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隋唐时代外丹黄白术的烧炼几至巅峰,服食丹药成为上流社会的时尚,随之而来的是中毒事件的频频发生,仅唐代就有多位皇帝和大臣名士因饵丹药被毒死。丹道就是在一次次的发问、反复的探索尝试和总结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教训中进步的。内丹家所谓的药物是人体的先天精、气、神,它们可以祛邪扶正、恢复生命机能、凝聚长生不死的生命能量,所以名之为药物。《心印经》说:“上药三品,神与气精。”②精气神是内丹学的核心概念,浩瀚丹经的隐晦名相也无非是围绕精气神的阐发。黄元吉说:“然内药外药,内丹外丹,取坎填离,抽铅添汞,种种喻象比名,要不外身中之精气神。”③丹道将精气神的能量积累逆返,最终打造出一个新的生命形式。在精气神三种生命能量形式的转化过程中,气是最大的动力。气,也是人体生命活动最重要的原动力,由先天之精所化生,藏于肾,依赖后天水谷精微之滋养和补充。通过三焦分布于全身,内至脏腑,外达腠理肌肤,介于精、神之间,是形神的中间层次。祖国医学认为气具有推动、防御、温煦、固摄、气化等五个方面的作用。在丹道的先天状态,元精、元气、元神实际上指谓同一物,是能量凝聚的不同状态,元精是从原始物质性一面来讲,元气是从能量形态的流动性和直观性来讲,元神是从形而上生命蕴含的无穷化生功能上讲。胡孚琛先生将内丹精气神对应人体的躯体结构、生命结构、心理结构,这是对传统精气神概念新的认识,也是对人体观的新认识。他认为这三重结构是相互交通、相互联系、相互转化的统一体,共同承担人的生命运动和心灵运动,人体是一个远离平衡态的向宇宙开放的自组织系统。④南怀瑾先生认为,依今日科学时代的语境,最可能接近丹道精气神的是物理学的能量概念,他说即便以热、光、电、力这样的物理学观念也只能够差可比拟。丹道修炼的层层跋涉皆是围绕生命能量的积聚和转换,遍


①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61页。

②《道藏》第1册第748页。

③蒋门马校注本,第221页。

④参见《丹道法决十二讲》第463页。


布丹经的炼字与化字都在寓示着各种能量形式的生成与转换。随着修炼的进程,能量日益凝固和纯化,所谓的大药、西天秋月、乃至真我,皆是高度聚变的生命能量信息。最终,先天之性命完全呈露,返回到如如不动之生命本根,出神入化,无有挂碍。这个过程由于后天人性消耗精气的堕落惯性,能量逆返升华的过程是非常艰辛的,非局外人可以想见,丹经认为非有大丈夫的卓绝坚忍意志力而不可。


第一节什么是精、气、神

第二节

精、气、神是内丹修炼的最重要“丹母”。内丹之能量升华的次第“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直至“打破虚空为了当”的所谓“大罗金仙”的境界,是内丹学普遍公认的修炼模式。那么,究竟什么是精、气、神,它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譬如,精是不是一般观念的精液或者卵子等,这些都是内丹家需要特别清楚的问题。譬如:

《玉皇心印经》云:“上药三品,神与气精。”

张伯端《悟真篇》:“此精气神者,与天地同其根,与万物同其体,得之者生,失之者死。”

①张伯端《金丹四百字·序》:“炼精者炼元精,非淫佚所感之精”。②

陈致虚《金丹大要》:“夫精者极妙之称,美者言精,恶者言粗。以人身中之精而言,乃后天之精。若论还丹,却非此精。”③

《性命圭指》:“大药虽分神、气、精,三般原是一根生。凡夫生死如轮转,只因迷却本来心。”④

刘一明《修真辨难》:“故大修行人,炼先天元精,而交感之精自不走泄;炼先天元气,而呼吸之气自然调和;炼先天元神,而思虑之神自然静定。”⑤

《性命圭指·元集》:“炼精者,炼元精,抽坎中之元阳也,元精固则交感之精自不泄漏。炼气者,补离中之元阴也,元气住则呼吸之气自不出入。炼神者,炼元神,坎离合体而复乾,元神凝则思虑之神自然泰定。”⑥

《金丹四百字·序》:“后天者,呼吸之气,思虑之神,交感之精。三物可闻可见,可测可推,生身以后之用也。故曰后天。”⑦



①《道藏》第4册第894页。

②仇兆鳌:《悟真篇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346页。

③《藏外道书》第9册第32页。

④《藏外道书》第9册第522页。

⑤《藏外道书》第8册第491页。

⑥《藏外道书》第9册第512页。

⑦《道藏辑要》奎集2,第55页。


柳华阳《金仙证论·正道浅说》:“精者乃是人入死入生之关锁,其名虽然称之曰精,其里本自无形,因静中而动,言之曰元精矣。”①

李涵虚《道窍谈·神气精论》:“……此气甚灵,灵中有神,神即为元神;此气甚清,清则至精,精即为元精。”②

《青华秘文·神为主论》:“夫神者,有元神焉,有欲神焉。元神者,乃先天以来一点灵光也。欲神者,气质之性也。元神者,先天之性也。……将生之际,而元性始入。父母以情而育我体,故气质之性每逾物而生情焉。今则徐徐铲除,主于气质尽而本元始见。本元见,而后可以用事。无他、百姓日用,乃气质之性胜本元之性。善返之,则本元之性胜气质之性。”③彭好古注《入药镜》:“非后天之气,无以见先天一炁之流行。非先天之炁,无以为后天一气之主宰。此炁在人身天地之中,生门密户,藏则为炁。”④

李攀龙注《入药镜》:“先天一炁,无极也,无中生有也。后天之气,太极也,有中无也。……未生以前,即有先天之炁。即生之后,后天之气即与先天之炁混合而为一也。太上教人采取先天灵父圣母之炁,合而炼为大药,无中生有,返本还源,即与先天之炁混合为一也,此外更无觅真铅真汞处。铅汞归一窍之中,修炼成九转之药,金液还丹之妙,尽在其中矣。先后二字,必有次第,悟者自得之矣。⑤”

柳华阳《金仙证论》:“后天之气不得先天之炁,则亦无处施功。”白玉蟾说:“人身只有三般物,精神与气常保全。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气即非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其神即非思虑神,可与元始相比肩。……岂知此精此神气,根于父母未生前。”⑥

《钟吕传道集》:“内丹之药材出于心、肾,是人皆有也。”⑦

丘处机《大丹直指》:“龙是心液上正阳之气,制之不上出,若见肾气,自然相合;虎是肾气中真一之水,制之不下来,若见心液,自然相交。龙虎交媾,得一粒如黍米形,此一法号,曰龙虎交媾。只此便见药物也。”⑧

纵览丹家之论述,内丹所谓的精气神不是平常意义上的呼吸气息,思虑分别的神识,和爱恋交媾的浊精,而是别有所指。这些可见可形的皆不能够作为内丹修炼之药物原料,而是所谓先天之元精、元气和元神。这也是内丹学两重天地观在药物上的具体体现。内丹把永恒、超越的成仙之可能性建立在先天药物的基础上,认为没有觅尝到先天的药物、境界皆是假幻


①《藏外道书》第5册第873页。

②《藏外道书》第26册第612页。

③《道藏》第4册第365页。

④《道藏辑要》虚集5,第2页。

⑤《道藏辑要》虚集5,第2页。

⑥《道藏》第4册第391页。

⑦《道藏》第4册第672页。

⑧《道藏辑要》奎集,第190页。



的、凡俗的。但是丹家仍然肯定后天的精气神是修炼的下手把柄;但是对于寻找超越境界的仙人之路,离开了先天的精气神,则修炼完全没有可能。如果依据内丹顺逆的观念来看,精气神是生命要素的三个层次,皆有先天后天之分。所谓后天是从现实社会的观点看,那些有形的、人为的、从“顺”的方向生人生物的东西;而先天则是从宇宙的初始状态看,那些无形的、自然本能状态的、功能性的、超越时空限制的,进而从“逆”的方向成仙成佛的东西。①直观的看,后天精指人体性交时射出的精液,及人体内分泌的多种激素。先天精主要指人体的性功能,包括其他多种人体本有的生命功能。先天精是在无为状态下自然本能地产生的,又称为元精。在内丹学的三大药物中,精是基础,气为动力,神为主宰。实际上,内丹之药物在《管子·内业》中已见雏形。“精也者,气之精者也;一物能化谓之神。”《素问·金归真言论》:“夫精者,身之本也。”②《黄帝内经》认为,精是人体生命基础物质,先天之精藏于肾,后天精源于水谷。先天精为后天精提供最初的动力,后天精不断供养先天精。《管子·内业篇》曰:“精存自生,其外安荣,内藏以为源泉,浩然和平,以为气源。”③对于一般的养生来讲,炼精化气的功夫完成了就足以保持身心的健康。精作为人身生命活动最基础的精微物质,是丹道和养生之基础。善养生者,必保其精,精盛则气盛,气盛则神全,神全则体健。生命形体衰老最直接的表征就是精气的衰退。

在丹道实际的修炼中,丹家产生征验最明显的即是精。在静定的过程中,除了童贞未破的少年,气机首先就在肾脏腰部一带发动。这也的确反面印证了中医肾藏精之论断。中医所谓的肾虚,这个肾不能简单地和西医的有形的肾脏对应,中医的肾是指包括人体副肾在内的分泌腺、性神经以及丹田内外与下部机能相关的总称。其实只要稍做筑基的功夫,破体的成年人会首先发现这个部位隐隐疼痛和发胀,这正是肾脏机能的自我修复的征验。在中国平常的养生著作中,节欲宝精的观念深入人心,这应该是丹道对中国人养生观念最直接的贡献之一。如医学典籍《黄帝内经》即认为养精可以蓄锐,“冬不藏精,春必病瘟。夏不藏精,秋必病痢。”但是,对于丹家而言,所谓能够“还精补脑”之精绝对不是这些牵动后天交媾的淫欲之精,它们至多是坚固色身而已。内丹所说的元精或者真精是指在心理上没有丝毫的欲念,而性器官及其连带的生殖系统本能的发生作用时,即老子描述婴儿“不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老子所言之“其精甚真”,即指先天元精,至于后天之精,丹道认为属阴,人若宝之,惟能健身益寿而已。精在先天时,藏于五脏六腑,氤氲而未成形;后天之念一动,则成为后天之精。所以黄元吉说泄精一事,不必夫妇交媾,即此一念之动,真精即不守舍,如走丹。


①参见胡孚琛:《道学通论》,社科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391页。

②《黄帝内经素问》,《四部丛刊初编》第81页。

③黎翔凤:《管子校注》(中),《新编诸子集成》,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938页。


丹道认为后天淫欲交感之精与先天元精息息相关。丹家认为,交感精正是人体元精受到爱恋感动而激发出来的。《听客斋客问》云:“精从泥丸顺脊而下,行至膀胱外肾泄施,成为渣滓”。①可见交感精也不是西方医学观念的精液。在精液射出的瞬间,人体大脑有意识空洞感,可见脑垂体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西方医学的观念将可形可见的精液等同于人体最精微的能量物质是有必要纠正的。胡孚琛先生认为,西方医学家在化验男子在性交过程中射出精液的化学成分后,认为无非是一些蛋白质、胺基酸、果糖类碳水化合物、无机盐(包括钙、锌、钾、镁等元素)、游离胺类和水分等,这些物质完全可以通过食物或药物来补充,因此得出精液无须珍惜的错误结论。而丹家则认为精液含有大量生命活力激素和性能量,射精会造成大量生命能量的流失,使人体正气(生命活力)损耗,人的精神会马上萎顿下来。人体生命的延续不但要靠从外界摄取某些化学物质,更重要的是通过新陈代谢摄取生命能量,并防止损耗生命活力,因此在双修中“死而不亡者寿”的结论是正确的。某些流行于世的养生观念,以为无限制的闭固精液,就可以达到健康长寿,是不知晓内丹元精的无知表现。无限制的闭固这些后天的浊物会严重妨碍生命本来的机能。丹道并不仅仅在后天浊精的保养上下功夫,丹家下手炼养的是先天的精气神,也就是元精、元气、元神,《性命圭指·元集》:“炼精者,炼元精,抽坎中之元阳也,元精固则交感之精自不泄漏。炼气者,补离中之元阴也,元气住则呼吸之气自不出入。炼神者,炼元神,坎离合体而复乾,元神凝则思虑之神自然泰定。”②

关于“气”和“神”在前面论述真一之气和性命观时已经做出了详细的阐发。这里做一些补述。内丹学独创“炁”字,喻义深远。炁,表示先天气。炁属火部,汉郑玄注《周礼·春官眂祲》说炁从日、从光所生。丹道随着能量的积聚,人体发出光,这是炁与光能的转化。“炁”字下面的四点是火的假借,直接地说,无火之谓炁。这个字本身已经透露了丹道的真义。什么是火?中医有相火和君火之谓,凡是淫欲、情欲和躁动的意念皆是火。没有了这些躁火,生命的气机潜能渐渐引发出来,元气自然生长。③黄元吉说:“或生怒心,或恚念,或起淫心,或生贪念,种种嫉妒嗔恨,无非后天凡火。此火一起,即有邪火焚身之患。炼丹者,第一在凝神,凝神无他,只是除却凡火,纯是一团无思无虑、安然自在之火。”这里所言的自在之火,即是丹道之真火,乃丹家用此火除却色身阴霾之火,是一种没有妄念和情欲的纯明意识状态,迥然有别于烧灼色身精气的凡火。如何做到无火,火与心对应,只要无思无虑气则自回,如吕洞宾在《百字铭》所言:“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这个“炁”字其实已经暗示了养生要旨,一个人只要不着急,不上火,清心寡欲,尽可能减缓生命系统的熵增进程,就可能得以长生。南怀瑾先生说:“此字在魏、晋之



①《听心斋客问》,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5页。

②《藏外道书》第9册,第522页。

③参见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复旦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12页。


前的道家是否已经出现,值得考证。这个无火而组合的炁,首先告诉我们,它不是普通的空气。它是一种生命的潜能。”①所以《性命圭旨》一书把各种肤浅的吹嘘吐故纳新的法门统斥为旁门,如果仅仅专注于吐故纳新的呼吸导引术,以为这样就可以沟通宇宙能量的观念是错误的。但是也不能忽略后天的调息,这个功夫的纯熟,就如同借用一根火柴,点燃生命潜能。对于后天呼吸气与先天元气的关系,黄元吉说:“炼丹之道,虽曰先天元气酝酿而成,其实非后天有形之气不能瞥见先天元气,是知先后二气两不可无者也。若无后天滓质之气,则先天一气无自而生。若非先天清空一气,则后天尸气概属幻化之具,终不足以结成胎仙。”②先天一气自虚无中来。先天元气是道最直接的派生物,是鸿蒙未判前最原始的物质能量,孕育着最可能的生命构成与功能。如黄元吉所言:“至虚而含至实,至无而含至有。”吴筠《玄纲论》:“元气者,无中之有,有中之无,旷不可量,微不可察,氤氲渐著,混茫无倪,万象之端,朕兆于此。”③

中国哲学语境下的的“神”除了指神灵和精神作用之外,更喻指一种无限微妙的力量,变化无极,妙应万物,而且是人可以成就出来的。《系辞》云:“阴阳不测之谓神。”又云:“神无方而易无体。”“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孟子之“圣而不可知之谓神。”“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丹道分别出元神和识神对于实际的修炼具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元神与识神首先不是理论上的演绎,是在丹道实践中的洞见。黄元吉说:“无思无虑而出者元神也,有作为见解、自色身而出者识神也。”“识神乃人身精灵之鬼,历劫轮回种子,将降生落地时,然后精灵之魂魄方有依附。古人谓‘后天识神因有形魄而生’者此也。”识神生灭变幻不定,它本身就是一个消耗能量的窗口。元神是本元心体,不增不损,其发起的妙用即真意是内丹过程的主宰,具有最能动性的一面。没有这个”灵而觉”的“精神领袖”,物质性的精气就会死机一片,所以,黄元吉说元神是内丹之“总机括”。元神至神至妙、极奇尽变,与天地一体,与虚空一致。元神如一面镜子,如如自如地观照,它是一种无差别相的混沌普觉,洞彻一切,能够成就一切。人其实本来就有这种非常可贵的意识状态,一种灵性灵觉,只是平时很少显露。它如千里骥绝尘而去,丹道抓住了它,作为生药结丹的契机。黄元吉说,识神自色身而出,后天所有的攀缘心,各种思虑、推理、判断、分析、计较、牵挂、烦恼皆是识神所为。这样的意识状态完全不足以作为丹道之主宰。

接下来在论述黄元吉药物修炼理论时,对于丹道元精、元气、元神究竟如何生发以及三者之间的相互转化的关系、特别是周天药物生发的景象和时机还要做更详细的考察。


①南怀瑾:《道家、密宗与东方神秘学》,复旦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213页。

②蒋门马校注本,第146页。

①  《道藏》第23册第675页。



第二节黄元吉论药物修炼之要义


黄元吉的丹道理论将精、气、神作了严格先后天的区分。他说:“精非交感之精,乃是华池中一团神水。气非呼吸之气,乃凡息停,真息动,充周一身内外,有刚健中正纯粹以精之状,主宰乎先后天之呼吸,周流乎身内外之阴阳,殆可知而不可象者也。……坎离一交,凡息一停,此气即与天地相通,此即气生之候,由涌泉而上,自十指而起,渐渐周流一身,一如天地气机运行不息。苟有一处暂停,即为死物,为病机,非活活泼泼圆通不滞者也。”①“神非思虑之神,乃由混沌后无知无觉时,忽焉有知觉,即真神也。我于是主之,不令游思妄想参杂其中,只一心无两心,只一念无两念,即元神用事,识神退听也。”②丹道将把成仙与永恒、超越的境界建立在先天基础之上,认为凡修炼没有得到先天的药物和境界皆是假的、凡的、阴的,只有先天意义上的人才是所谓仙或者真人。但是先后天是相互依存的,以先天化后天,后天返还先天。内丹学在建立超越境界时假借了后天之身心,所谓借假修真,这也是与佛教视色身为完全幻具的观念截然不同之处,同时影射了中国文化热爱此岸现实生活的独特精神气质。在丹道看来,后天精气神是先天精气神的显现,先天精气神可以依后天精气神的转化而完成。黄元吉说:“后天精气概属渣渣滓滓之物,修炼虽不得不借此入门,然而结丹则全不在此,夫以其有形有质,不能成就虚无一粒金丹也。若修性徒炼气质之性,炼命只炼血肉之命,皆是幻丹。”③又说:“炼精者非徒炼交感之精,炼气者非徒炼呼吸之气,炼神者非徒炼思虑之神;必于色身中寻出先天真精于何而生,先天真气自何而动,先天真神自何而存,以之炼丹不难矣。否亦幻丹而已,焉能长存不坏哉?虽然,炼精者必炼元精,而后天交感之精亦不可损;炼气者必炼元气,而后天呼吸之气亦不可伤;炼神者必炼元神,而后天思虑之神亦不可灭。”④刘一明《道书十二种》说:“修后天性命者顺其造化,修先天性命者逆其造化,大修行人借后天而返先天,修先天而化后天,先后天混而为一,性命凝结,是谓丹成。”⑤离开后天精气神,修炼空无把柄;离开先天精气神,修炼则失去了超越性的依据。内丹学将先天精气神称为元精、元气、元神,其中元神是最能动、最活跃、最核心的药物。

元精是生命最精微的无形物质,最原始的能量,其落入后天就成为具体有形的物质,以精液最为代表。由先天之元精化为后天,是生命的顺向演化。如果能够逆转这股顺行的能量,使之化为元气,就是丹道修炼之起点。丹经所谓“精满则无欲”,这个精就是先天元精。黄


①蒋门马校注本,第316-317页。

②同上书,第431页。

③同上书,第332页。

④蒋门马校注本,第409页。

⑤刘一明:《道书十二种》,书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第341页。


元吉说:“修炼之家常以精与神气配说。至叩其何者为精?则茫无以应。即诸书亦有言精者,然而情词恍惚,并无确据,间有执交媾之精对者。至叩此精藏于何所?则又茫无以对,不知此特后天有形之精,非元精也。元精无形,即寓于神气之中,贯乎耳目百体而无可指。夫精者粗之对也,如日者阳之精也,月者阴之精。……又如体者骨之髓也,脂者肉之精也。而尤有贯乎髓与脂之内者。髓与脂乃流而不息,润而不枯,则所谓元精者即元神元气酝酿流行之精华也。……即如交媾之精,则神与气感化通体,无形之精徐而成形以出者也。”①丹道认为凡后天有形有质者皆不能作为炼丹的药物,这一观念在“精”表现最显著,精有先天元精和后天交媾之精。元精无形,寓于神气之中,在丹道实际修炼时,一旦进入杳冥状态,神气交媾,元精生发,无泄漏而化为元气;凡男女交媾之精属于有形后天之物,由元精受到交感所化。譬如当泥丸阴精化为甘露,就是脑垂体之激素下降,会觉得唾液非常的甜蜜,这是丹道修炼时最平常的体验。所以黄元吉说:“人能凝神调息于方寸,一心不散,一息不出,犹天之气下,地之气上,上下相融,自然成雨。精生之兆亦是如此。心中灵液下降,无形色可见,而泥丸阴精化为古甘露,此为可以窥见者。”②

黄元吉说:“以胎息之火烧灼元精于丹田,不久丹田有一股氤氲之气,浩然气畅,至大至刚,有充塞天地之状,不知此气从何而来,从何而终,此精化气时也。”炼精化气的基础是保精和生精。黄元吉说:“人无精则无气无神,亦犹灯之无油则无火无光也。”精是人体能量最基础的物质,也是各种意识精神活动的基础物质,是人体的物质精华。内丹之先天元精源于生命的本源,如黄元吉所言:“此精自受生之初,阴阳二气凝结一团,如露如珠,藏于心中为阴精,即天一生水是也。”③后天精来自于饮食营养。如何保养人体之精呢?黄元吉说:“广成子云:‘毋摇尔精,毋劳尔形,毋俾尔思虑营营,乃可以长生’。此可见保精之道又在乎身无摇动,心无杂妄矣!古人云:‘精由情感而动’。情欲动而窒其情,情由目见而生,情一生而冥其目,保精之道在此完矣!”④丹经认为机在目,其实人之情欲由耳目之迷惑者最重,如老子所言不见可欲,不使心乱。


如何修炼元精?黄元吉说:“吾道最重者在此一刻间呼吸之息,不失其机,此玄关窍开水源至清之时也。从此一生一采,毛窍疏通,适有晶莹如玉之状,此即精化气时也。急忙采取,运行河车,切勿失其机焉!灵液滋生,口有甘露,俱是后天有形之精,算不得真精。惟精明之精庶几近道。然精生有时,知真时者便知真精。究竟精生之时在人为何时哉?盖精者,其静而寂寂也则为先天之元气,及静养久久忽焉而有动机,此即鸿蒙未判将判之时,元气已有动机。元气之动,即静为元气,动为元精。此时之精非交感之物事也,亦非有形之精周身


①同上书,第213页。

②同上书,第317页。

③同上书,第59页。

④同上书,第108页。


踊跃也。必从混混沌沌中,无知无觉忽焉有知觉,是元精化生也,又谓真知灵知也。总之,元精无形,惟此万念齐捐,一灵独运,迥然朗抱,浑然而知,即为精生,即为水源至清。从此一念不纷,即以此个真意主宰,督精为丹头,又以一呼一吸之胎息为火,以慢慢的呼吸神火,烧灼此个元精于丹田之中,久之,火力到时,即变化生焉。”①丹道认为静就可以生精,但黄元吉认为真精必须在静极而动中产生。虚极静笃,一觉而动之时,玄关打开,胎息发生,不失时机地以真意主宰,煅炼元精于丹田,时机成熟,即可运行河车炼精化气了。在这里黄元吉指出了甘露满口和心地清凉时,即是真精化生之验。丹道向来认为真精发动时会伴随外阳勃举。黄元吉说:“真精之象:浑浑然一如童子未知牝牡之道忽而朘作,方是真精;若稍杂欲念,则水源不清,不可用矣。”②当外阳勃举时,到底如何处置,丹经向来说法含混不清。黄元吉说:“对于破漏之躯,下手修炼不久,或者夜卧,或昼眠,不论何时何地,忽然阳物大举,此即精生药产之明效也。《道德经》云:‘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大至。’总要不著欲念才是水源之清,稍触欲念则浊。学者审此阳物之勃举果系无欲念计较,于是乃用收摄之法上升于丹田土釜之中,以目上视,以意上提,稍稍用意,久之外阳缩尽,外囊收尽,然后温温铅鼎,须以有意无意行之,微微观照而已。然此多在夜间酣眠之时,切不可贪眠不起,致使阳动而生淫心、起淫事以伤损乎真精焉可矣。”③黄元吉在这里特别提醒是微微用意观照。民国张松谷先生认为可以任自生自软,用意归摄可能生出流弊。对于成年破体的人来讲,所谓阳生一次,即添油一次。黄元吉提示凡火欲念激发的外阳勃起完全不可以入药。他说:“可笑世之凡夫,以全未煅炼之神气,突然打坐,忽见外阳勃举,便以为阳生药产。此是后天知觉为之、凡火激之而动。真阳之生,不止一个精生,气与神皆有焉。必须汰虑澄神,清心寡欲,真息见焉,胎息生焉,自有先天一点真阳发生,灵光现象。以之为药,可以成就如来法相。”“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此信非旁门所谓外肾举动之信音至,盖此精是纯粹之精,殆所谓‘心精独运’。我心必有至诚无妄之心,确信得生死事小,性命事大。”④黄元吉在这里提及所谓“心精独运”,即此纯粹之精迨非有形的精气。如南怀瑾先生说:“如果再进一层而追究能生精气的根源,那便要探索佛家所说的‘心精’,才是无上丹法的‘真精’之至理。”⑤

关于黄元吉论述气的理论在前面范畴章节时已经有了交代。这里再做些补充。黄元吉说:“所谓元气者,即无思无虑、无名无象中,浑沦一团,清空一气是也。”⑥“气者体之充也。人所受之以生者也。而气亦有先后天之分。先天之气元气也。先天者何?盖此气为太极之气,


①蒋门马校注本,第375页。

②同上书,第128页。

③同上书,第467页。

④同上书,第156页。

⑤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复旦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126页。

⑥同上书,第461页。



先乎天地而有者也,故曰先天。人得气于天地,实得此先乎天地之气也。有此气则生,无此气则死。是气也即人之命也。人欲固命,不可不固此气。而气有后天者何?呼吸之气是也。呼吸是元气之门户,有元气而后开呼吸之窍,是之谓后天之气。盖以受天之气而有于后焉者也。先天之气本也,后天之气末也。先天之气源也,后天之气流也。”①黄元吉认为先天气和后天气,二者不可分离。在丹道中,忌用后天精、神,但是气则不然,须用后天气寻先天元气。所以黄元吉说:“炼丹之道,虽曰先天元气酝酿而成,其实非后天有形之气不能瞥见先天元气,是知先后二气两不可无者也。若无后天滓质之气,则先天一气无自而生。若非先天清空一气,则后天尸气概属幻化之具,终不足以结成胎仙。”②“凡气之动,但见其暖,不见有逍遥自在之处。唯真一之气动,此身苏软如绵,美快无比,恍惚似有可见,又似无可象者,此即真一之气生也。且真一之气发象,只觉清凉恬淡一般趣味。养之纯熟,此心亦化为乌有,了不知有天地人我,此真一之气之明验。”③“若先天元气到时,只有一点可验之处:心如活泼之泉,体似峻峋之石,自然一身内外无处不爽快,无处不圆融,非可意想作为而得者也。故先天一气名曰虚无元气。以此思之,足见先天一气无可名,无可指,后人强名之曰先天一气。学人于此元和内蕴之时,而犹欲于身心内实实模拟一个色相出来,错矣错矣!且此模拟之心即是后天之意,有此一意,而先天淳朴之气必为后天之气打散,虽曰先天,犹是后天也。”④黄元吉说真一之气不可以后天模拟之心摹状,玄关开启后,自然可以体会到真一之气的景象。真一之气发动会有美快无比的景象。他说:“凡气之动,知见其暖,不觉有逍遥自在之处。惟真一之气发动,此身苏软如绵,美快无比,恍惚似可见,又似无可象者,即是真一气动。心觉清凉恬淡,久之纯熟时,此心亦化为乌有,了不知天地人我,此真一气动之明验。其实不必有这几般景象,只要一点乐意,即是药生之消息。”⑤又说:“玄关开时,杳冥之极,神气混合,神入气,气入神,心息相依,身体内外泰然融然,有苏软如绵之意,此即气生之兆。身立如岩石之峙高山,心凝如秋月之澄潭水。”⑥在丹道的静定状态,会有喜乐轻安的感受。黄元吉说只要有一点乐意就有药生。在静定时,大脑有a波和分泌类似吗啡的物质,会觉得舒适快乐,对应的是精气生出。⑦神气媾和的程度与真一之气壮大的程度成正相关,所以黄元吉说:“在寂然氤氲之中,见蓬勃广大聚散出入之状,固是;但不见渊涵一切、包罗万象之际,只要有一片清和之气,亦是。”后者是因为后天之气机太微弱,不能


①同上书,第402页。

②同上书,第386页。

③同上书,第295页。

④蒋门马校注本,第334页。

⑤同上书,第343页。

⑥同上书,第181页。

⑦日本医生春山茂雄在《脑内革命》一书中部分揭示了禅定、冥想和积极乐观的正面思维可以促进大脑吗啡的分泌,进而改善人的健康、思维水平乃至现实人事的成功。


足够配合冲举此先天之气的壮大,所以见不到浩荡无边的气象。

关于元神的理论在前面论述“真意”和“性命”时已有了详细的交代,这里再做一些补充。黄元吉说:“神者心中之知觉也。以其灵明故谓之神。而神有先后天之分。先天神元神也。神即性也。盖神为心中之知觉,而性即心中至善之理,其始浑于一元。……先天之神静,后天之神动。先天之神完,后天之神亏。先天之神明,后天之神昏。先天之神神与性合,后天之神神与性离。……有为而为者识神也,无为而为者元神也。识神用事,元神退听。元神作主,识神悉化为元神。”①黄元吉在论述玄关时说过当混沌一觉时,一点灵光即为我之元神。只要元神发出的真意做主宰,任他千念万虑,我自不会被外事纷扰。所以黄元吉说:“元神者修丹之总机括也。药生无此元神,是为凡精无用,不能结丹。还丹无此元神,是为幻相不能成婴。”“尤要知元神无迹,元气中之至灵处,即元神也。然必如谷之应声,影之随形,自然而觉,自然而知,不假一毫安排,无容一丝拟议,如孟子谓‘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是元神也。由此推之,视听言动,日用事为,无在不有元神作用,但有意者属识神,无心者属元神。……能以元神做主,返入虚无境地,欲一则一,欲万则万,神通无外,法力无边,岂但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己哉!”②“夫元神即无极而太极也。当其虚静无事,浑浑沦沦,无可名状;及气机偶触,忽焉感孚,跃然而动。此跃然一动之际,即是真正元神。《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③“若未动时,先存逆料,是未来心;若已动后,犹怀追忆,是过去心;忽感忽应,忽应忽止,是即元神作用,其中稍有计较,不能随应随忘,是谓现在心——皆不名元神,由此采取,即带浊秽,纵使养成,难以飞腾变化,去来自如。”④在内丹的三大先天药物中,元神是最能动的力量,没有元神发出的真意主宰,不能结丹。在采药的过程中,如果是后天识神参与模拟导引,其药物不纯。黄元吉在《乐育堂语录》中提示了某些穴位的意守法门,但惟独对于以后天之意导引持非常慎重的态度,这也给今天气功修炼者以严重的警诫。今天诸多气功修炼者以意导引气脉造成了难以恢复的弊病,一如张伯端所言:“自身没有真种子,犹将鼎内煮空铛。”黄元吉说:“吾再进而言之,神要不动不摇,心要能谦能虚,身如泰山,心似寒潭,专心一志,自然真气冲冲直上,不似旁门纯以意思牵引。要知此气不是外来之气,是吾人受生之初先天一点氤氲元气入于胞胎之中者是。只为后天气息用事,先天气息蔽而不见。一朝凡息已停,真息自露。尤要知真气既生,我家主人翁正正当当坐镇中庭,方有主宰。”⑤他在这里也暗示了采气,特别是今日气功之采气法门的浅薄。此气不是后天以意可以采来的,是先天氤氲之元气,若没有高度静定状



①同上书,第226页。

②同上书,第252页。

③同上书,第283页。

④同上书,第121页。

⑤蒋门马校注本,第329页。


态,玄关没有开启,根本不能招摄采取。黄元吉进一步说:“外阳勃举,只是微阳初动。非真阳大动不可遽转河车,若转河车,则一身骨节之间精血未充,遂以意运气,势必烧灼一身精血,为害不小;而况心意未静,不能不有凝滞。倘或血气为杂妄所窒,在背则生背疽,在头则生脑痈,在肺则生肺痈,在腹则生肠痈单腹鼓胀之病,在肾不是滑遗精血,就生杨梅肾痈等症不一。总之,无水行火,水愈灼枯而火愈炎烈,其势有不能遏者,此邪火焚身之患,学者所当戒也。纵有性纯心定之人,或不至于此极,然不目暗耳鸣,必至心烦意乱,切不可轻易乱动也。……真阳之气至刚至壮,其必丹田气突始能开关展窍,不须多用气力引之上升而下降也。”①这些告诫对今日修炼气功者是何等重要,这个时代纯正的丹经和丹师都已经很难见到,尤其是受到科学有形观念的影响截取丹经的只鳞片爪,随心所欲的胡乱导引采气,其后患不可小觑。

丹道所谓药物皆来自神气交媾。黄元吉说:“丹道千言万语,不过神气二字,始而神与气离,我即以神调气,以气凝神,终则神气融化于虚空,结成一团大如黍米之珠,悬于四大五行不著之处,一片虚无景象。是即‘打破太虚空,独立法王身’是也。”②丹道在神冥气合,玄关打开之后,即进入先天法界。在三大药物中,承前启后者的是气,精气神之间的相互化生,其基础在于气的充沛有力。精、气、神三药物之间的转化是一个量变、质变不断渗透的过程。部分的质变,部分的量变,再部分的质变。先天精气神在生出的次第上,不可过于拘泥。《青华秘文》云:“元神见而元气生,元气生而元精产矣。”③《性命圭旨》云:“一者,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是也。大哉,一乎!以其流行谓之炁,以其凝聚谓之精,以其妙用谓之神。”④精气神在先天状态,三者其实指同一物。所以在《乐育堂语录》中会看见黄元吉在论述元精、元气和元神时经常一起指谓。他说:“必断交感精,而后元精溶溶,必断呼吸气,而后元气融融,必灭思虑神,而后元神跃跃。三者之中,元神为最。若无此真神则药是凡药,火是凡火。但学者需借后天形色为煅炼之具,倘一概不用此身如何安寄。”⑤“屏除幻妄,忽焉神入杳冥,猛然一觉而醒,此时我即观阴跷一脉动否?动即真精生时也。此精非交感精。进而坎离交,凡息停,真息动,刚健中正纯粹以精之状,此气即与天地相通,由涌泉而上,自十指而起,周流一身,一如天地气机运行不息。此即气生之候。苟有一处暂停,即为病机死物。此气非后天呼吸气。混沌无知无觉时,忽焉有觉,即真神,非思虑神。”⑥“于无知无觉时,忽焉心地清凉,或而津液满口。从此,毛窍疏通,迨有晶莹如玉之状,此即精化气。


①同上书,第469页。

②同上书,第242页。

③《道藏辑要》虚集,第21页。

④《藏外道书》第9册第522页。

⑤蒋门马校注本,第332页。

⑥同上书,第345页。


精者,静寂之时,则为先天元气;静养久久,鸿蒙未判将判时,元气之动而为元精。必从混混沌沌中,无知无觉而忽焉有觉,此即元精化生之灵机也。”①“所谓元气者,即此元精所煅炼而成也,但伏阴肾中,恍惚杳冥,凝结一区,静则为气,动则为精。气存则人存,气亡则人亡。气之所关,非细故也。气之衰旺,人之老幼强弱因之;事为之举废,功业之成否,鲜不于气是赖。当其静时,无形无象,只有一团温和之意,熏蒸四体,流贯一身;及有感而动,成孝悌之德,通乎神明,为忠义之举,参乎天地,浩然沛然,至大至刚,有包罗宇宙之概。”②在黄元吉看来,元精并不是元神、元气之外的另一个,它其实就是元神元气合成的最精微物质,是元神与元气之作用。在三者中,元气最紧要,是丹道能量的根本载体。得此元气,元神、元精亦在其中。元气因为元神而具有了知觉性、主体性;元神因为元气而具有了现实性、真实性的能量与功能。元神与元气在先天本源上二者是同一的。在生命顺向的演化过程中,经无极太极、阴阳分疏,神气分离成为后天对待,日渐剥离直至躯体死亡。丹经认为人在未生之前,先天元神与先天元气同体,当父母交媾时,(灵阳之气)元神一动即乘此元气投入母腹中,与父精母血和合而生此后天之身。  
一住行窝几十年 蓬头长目走如颠
海棠亭下重阳子 莲叶舟中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
出门一笑无拘碍 云在西湖月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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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3 08:57:38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中。
以在身中之中,寻不在身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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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09:52:48 | 显示全部楼层

《大丹直指》(收录于《正统道藏》洞真部)

本帖最后由 凋零的叶 于 2018-11-15 05:52 编辑

《大丹直指》链接:http://www.daoisms.org/article/sort011/info-24573.html

《大丹直指》节选:
金丹之秘,在於一性一命而已。性者,天也,常潜於顶。命者,地也,常潜於脐。顶者,性根也。脐者,命蒂也。一根一蒂,天地之元也,祖也,脐下黄庭也。庭常守乎顶及脐,是谓三迭。《黄庭》曰:琴心三迭舞胎仙,是也。琴取其和。且人之生,其胞胎结於我之脐,缀接在母之心宫。自脐剪落,所谓之蒂也。蒂者,命蒂也。根者,性根也。但恐泄漏,是所千千名,万万状多方。此论顶中之性者,铅也,虎也,水也,金也,日也,意也,坎也,坤也,戊也,姹女也,玉关也。脐中之命者,汞也,龙也,火也,根也,月也,魄也,离也,乾也,己也,婴儿也,金台也。顶为戊土,脐为己土,二土为圭字,所以吕仙翁号刀圭也。只是性命二物,千经万论,只此是也。

用法

但每日天明至黄昏,为昼时,自昏至五更煞点时,为夜时。不拘行住坐卧,但昼时则行命蒂脐中之道,夜则行性根顶门之道。无早无晚,不饥不饱之时常行之。一百日丹结,三百日丹药成,三年胎仙就,自然阳神从顶门出入,去来无碍,此谓真丹之妙也。

行持

日行命蒂者,只用两手相摩令热,捧定脐轮,以意专之,只守在脐轮,无思无想,只静定之。自觉神水下脐,真火奋发,从脐下丹田,跳跃直奏乎顶门。任其自然,亦无遍数,只一意守於脐轮。若欲休歇行住,就便不拘,久而丹田如火,精神畅美,神妙难述。

夜行性根者,只以舌拄上愕,渐塞定喉咙二窍,以意专之,只守在顶门,无思无想,只静定之。自觉真火一从下一表上,踊跃直至顶门。欲休歇行住,任便不拘,久而顶中渐如远闻仙乐之音,真香发于鼻之中,神妙难述。金丹秘诀,尽於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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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3 11:14:19 | 显示全部楼层
功德无量!
以在身中之中,寻不在身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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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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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3 13:56: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东方仙学,玄之又玄,博大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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